江翊没有再说话。他靠在谢长离的怀里,呼吸越来越浅,像是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灯。
谢长离这才发现,江翊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他颤抖着手探向江翊的脉搏,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那把匕首上的毒,已经开始顺着血液蔓延了。
“是‘寒蚕蛊’……”谢长离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认得这种毒,这是魔教用来对付叛徒的禁药,中者会在三个时辰内浑身血液凝结,最终在极寒中痛苦地死去。
而解药,只有魔教总坛才有。
“谢长离……”江翊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别……别去总坛……那是陷阱……”
他太了解谢长离了。他知道这个人一旦知道自己中毒,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杀回魔教去抢解药。可他更知道,那正是谢长离的师尊设下的圈套——用他的命,换谢长离自投罗网。
“闭嘴。”谢长离打断他,声音冷硬,但抱着他的手臂却在发抖。
他低下头,将江翊打横抱起。怀里的人轻得让他心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谢长离说,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那里……有解药。”
江翊想问他去哪里,可毒药的寒性已经侵入四肢百骸,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感觉到谢长离的体温,那是这片冰冷雨夜里唯一的暖意。
谢长离抱着他走出破庙,踏入漫天风雨中。
他没有往魔教总坛的方向走,而是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那是江南的深处,有一座他们年少时曾经一起走过的山。
那座山上,有一间废弃的药庐。
那是他们十六岁那年,在江湖上闯荡时偶然发现的。那时候谢长离还是正玄山的大师兄,江翊还是个没心没肺的小游侠。他们在那里躲过一场暴雨,在药庐的暗格里发现了一瓶不知谁留下的“九转回春丹”。
那时候江翊笑着说:“长离,这药咱们留着,万一哪天受了重伤,还能救命。”
谢长离当时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我不会让你受伤。”
可后来,他还是让他受了伤。
不是身体上的伤,是心上的。
雨越下越大,谢长离抱着江翊在泥泞的山路上狂奔。他的内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可他不肯停下。怀里的江翊越来越冷,冷得像一块冰,让他几乎以为怀里抱着的是一具尸体。
“江翊……”他低声唤着,声音被风雨撕碎,“你别睡……求你……”
没有回应。
谢长离的脚步猛地一顿。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不准死。”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和哀求,“江翊,你不准死……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要和我一起看遍江湖风光……你还没看到……”
“你不准食言……”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上了山。
药庐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