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话。
江鸢伸出手:“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犹豫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阿瑶。”
“阿瑶,上面有人接应,你带着他们一个一个上去。别怕,我在这里。”
女孩看着她,忽然哭了。没有声音,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在干草上,砸在那个婴儿的脸上。
婴儿也哭了。
江鸢把她连人带婴儿一起抱起来,推到地窖口。行且在上面接住,一个一个往外送。孩子们很轻,轻得像纸片,行且一只手就能提一个。
送到第七个的时候,柴房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什么人?!”
江鸢的心猛地一沉。
秃鹫。
行且把最后一个孩子从地窖口提上来,推给江鸢:“你带他们走。”
“你呢?”
“我挡着。”
“你一个人——”
“走!”行且的声音不容置疑。他已经拔出了刀,挡在柴房门口。
江鸢咬了咬牙,抱起那个婴儿,推着阿瑶,带着一群孩子往后院跑。孩子们跑不快,有的跌倒了,爬起来再跑,有的跑了两步就不敢动了,站在原地哭。江鸢一只手抱着婴儿,另一只手拽着阿瑶,嘴里喊着“跟上、都跟上”,嗓子都喊劈了。
身后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行且的闷哼声,秃鹫的骂娘声。
江鸢没有回头。
她把孩子们送到马厩,推开后门,指着外面的黑暗:“顺着这条沟往东跑,一直跑,不要停。天亮之前,不要回头。”
“姐姐你呢?”阿瑶拉着她的衣角。
“我去接他。”
阿瑶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松开手,抱起那个婴儿,带着孩子们钻进了黑暗。
江鸢转身跑回柴房。
行且靠在墙根,左肩上插着一把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整条袖子都湿透了。秃鹫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另一把刀,刀尖抵在行且的喉咙上。
“就剩你一个了?”秃鹫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条子死完了,就剩你这个……”他的目光越过秃鹫的肩膀,看见了江鸢。
“哟,还有个小娘们。”
秃鹫转过身来,刀尖从行且喉咙上移开,指向江鸢。他比江鸢高一个头,膀大腰圆,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耳划到右嘴角,和沙狐那道疤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沙狐是在右边,他是在左边。
“你就是沙狐派来的?”秃鹫上下打量她,“她倒是会挑人。可惜,挑了个送死的。”
江鸢没有说话。她的手在抖,但她握紧了匕首。
“江鸢,走。”行且的声音从秃鹫身后传来,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她没有走。
秃鹫动了。
他的刀很快,快到江鸢只来得及侧身,刀锋从她耳边擦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她反手一刀,划向秃鹫的腹部,秃鹫后退一步,刀锋只划破了他的衣服,没有伤到皮肉。
秃鹫笑了:“有点意思。”
他又扑上来。这一次更快,刀光像一张网,从四面八方罩下来。江鸢挡了三刀,虎口被震得发麻,匕首差点脱手。第四刀劈下来的时候,她没有挡——她蹲了下去,从秃鹫胳膊底下钻过去,匕首捅进了他的大腿。
秃鹫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江鸢拔刀,再捅——
秃鹫的刀横过来,架住了她的匕首。两把刀贴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江鸢的力气不如他,匕首被一点一点压回来,刀尖离她的脸越来越近。
“小娘们,力气不小。”秃鹫咬着牙,脸上的疤扭曲得像一条蜈蚣,“可惜——”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把刀从他胸口穿了出来。
秃鹫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截刀尖,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口血。
行且站在他身后,右手握着刀柄,整条左臂垂着,血从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掉。他把刀拔出来,秃鹫的身体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行且也倒了下去。
江鸢扑过去,扶住他的肩膀。他的左肩还在流血,伤口很深,能看见里面的骨头。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半闭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
“行且,行且!”江鸢拍了拍他的脸,“别睡!”
行且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孩子……送走了?”
“送走了。你别说话,我带你走。”
“嗯。”他闭上了眼睛。
江鸢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挣扎着站起来。她比他矮半个头,他整个人的重量压上来,她差点没撑住。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