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翁。”她抬起头,“蜃楼城现在还能找到吗?”
李翁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她,叹了口气。
“地图是二十年前的。这二十年,沙漠一直在移动,风沙会改变一切。按照这张图去找,十有八九找不到。”
“那如果有具体方位呢?”
“具体方位?”李翁想了想,“那得先找到当年绘制这张图的人。或者——找到能指引方位的东西。传说前朝皇室留了一只星盘,可以定位蜃楼城的位置。但星盘早就不知下落了。”
星盘。江鸢把这个词记在心里。
行且把帛书小心地卷起来,重新包好,递给江鸢。
“收好。”他说,“这东西不能让别人看见。”
江鸢接过帛书,塞进包袱最底层。
当晚,江鸢被安排在东厢房住。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台上放着一盆干花。被褥是新晒过的,有太阳的味道。照夜在床脚趴下来,很快打起了呼噜。
江鸢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乱糟糟的。蜃楼城,星盘,傀阴之门,她爹留下的那行小字——“在此城下”。在什么下面?城下面?还是别的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行且。行且的脚步声她认得——落地轻,节奏稳,像猫。这个脚步声更沉,更慢,像是一个人在刻意放轻脚步,但又不熟悉这个院子的布局,踩到了花圃边缘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咔”一声。
江鸢睁开眼,把手按在枕头底下的银簪上。
脚步声在窗外停了一会儿,然后远去,消失在巷子深处。
她没有动,也没有叫醒隔壁的行且。
敌不动,我不动。
她闭上眼睛,继续睡。
第二天一早,行且说要出门办点事,让江鸢在院子里待着别乱跑。江鸢答应了,坐在枣树下逗照夜玩。李翁在院子里打太极,动作很慢,但一招一式都带着力道,地上的落叶被掌风带起来,在脚下打转。
“李翁叔。”江鸢开口,“行且跟您学武多久了?”
“七八年吧。”李翁收了势,在石凳上坐下来,“他刚来的时候可比现在毛躁多了。一身伤,满肚子心事,半夜睡不着,一个人在院子里练刀,练到天亮。”
“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李翁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你想知道什么?”
江鸢犹豫了一下。
“他真名叫宋衍?”
李翁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跟你说的?”
“嗯。”
“那他没跟你说的,我也不便说。”李翁站起来,朝厨房走,“这孩子命苦,但他心不苦。他心里有人,那个人让他活着。”
江鸢还想再问点关于行且的事,但不巧李翁说和隔壁的张叔约好了。
下午的时候,江鸢待不住了。她跟李翁说想出去走走,李翁没拦,只说“别走远,天黑前回来”。她换了身干净衣服——还是在青木镇买的那身灰蓝色粗布衣裳,头发随便一绾,抱着照夜出了门。
凉州城下午比上午更热闹。街上的人多了不少,有卖艺的在街角耍大刀,围了一圈人叫好;有西域来的商队在卸货,骆驼蹲在地上,不耐烦地嚼着什么东西;有几个孩子在追一条流浪狗,从她身边跑过去,带起一阵风。
江鸢漫无目的地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却一直在想帛书和蜃楼城的事。星盘,找到星盘才能定位蜃楼城。但星盘在哪?谁拿走了?
她想着想着,没注意前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不住——”她抬起头,愣住了。
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月白色长衫,玉冠束发,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眉眼温润,像玉,像月,像江南三月的春风。
苏逸尘。
他身后跟着那个圆脸小厮,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正东张西望。
江鸢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低下头,把照夜抱紧,侧身想走。
“姑娘留步。”江鸢心一沉。
该来的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