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日。
秋日的晒谷场还堆着半场粟穗,老村长正带着小石子用竹筛扬谷,忽然听见山下传来急促的呼喊——是住在山脚的猎户老秦,他浑身是泥,跌跌撞撞跑上寨门,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兵!有兵上来了!抢了山下的粮,还往咱们寨里来!”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潭,晒谷场瞬间乱了。小石子攥着木锨往后缩,脸白得像纸,老村长却立刻稳住神,往寨门方向跑:“快!敲梆子喊人!拿家伙!”带着络腮胡的虎子刚扛着猎物回来,闻言立刻把弓箭抄在手里,粗声吼道:“一群打着官府旗号的强盗!敢来咱们地盘撒野,老子射穿他们的箭囊!”
我和阿六正在西坡收最后一筐粟穗,听见寨里的梆子声急促得吓人,阿六立刻把筐子往地上一放,伸手将我护在身侧:“走,去寨口!”
刚到寨口,就见尘土顺着山道滚来,数十名士兵举着长矛、腰别弯刀,如饿狼般扑来,为首的人踹着村民掉落的粮袋,恶声恶气地喊:“识相的把粮都交出来!不然踏平你们这破寨!”林嫂站在最前面,手里柴刀磨得发亮,刀刃映着她冷厉的眼神,身后护着几个抱孩子的妇人:“我们寨里就这点过冬粮,抢了山下还不够,非要赶尽杀绝吗?”
“赶尽杀绝又怎样?”为首的士兵狞笑着挥矛,“官府要争粮,反抗就是逆贼。”长矛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刺林嫂胸口。阿六眼疾手快,抄起身边碗口粗的木叉,足尖点地跃至林嫂身前,木叉精准抵住矛尖,他小臂发力,竟将长矛生生顶得往后退了半尺,额角青筋绷起。我趁机俯身,指尖在地上一掠,两块棱角锋利的石块已握在掌心,手腕轻抖,石块如弹丸般飞出,正砸在那士兵握矛的手背,“咔嚓”一声脆响,士兵惨叫着松手,长矛“哐当”落地。
我没有用剑,用剑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络腮胡的箭几乎与我的石块同时出手,箭矢擦着那士兵耳际钉在寨门木柱上,箭羽震颤不止,他粗声喝道:“再往前一步,下一箭就不是擦耳朵了!”老村长扶着寨门木柱,气得手发抖,却仍强撑镇定:“官府难,我们更难!寨里老的老、小的小,粮被拿走,冬天就是死路一条!”
“少废话!”另一个士兵举刀朝老村长砍去,千落忽然从妇人堆里冲出来,举着陶罐往士兵脸上泼——罐里刚熬好的草药汁又烫又呛,士兵惨叫着捂脸后退。千落还想往前,林嫂立刻伸手拉住她,柴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寒光:“傻丫头,躲我身后!”
小石子躲在老村长身后,偷偷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往士兵脚边扔,虽没力道,却梗着脖子喊:“不许抢粮!”
那士兵被惹恼了,抬脚就朝小石子踹去,我眼角余光瞥见,身形比念头更快,左脚在地上一旋,一块碎石从袖中滑出,精准砸中士兵膝盖弯,士兵腿一软,踉跄着摔在地上。阿六趁机上前,木叉抵住他咽喉,动作干脆利落。小石子只看见士兵突然倒地,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躲过一劫。
“跟他们拼了!守不住粮,咱们都活不成!”林嫂见士兵动了杀心,柴刀一扬就冲了上去。她身形灵活如豹,面对两个围攻的士兵,左膝一顶撞开一人小腹,同时柴刀斜劈,精准斩断另一人握刀的手腕,鲜血溅在衣襟上,她却面不改色,反手一刀将倒地士兵的长矛挑飞,刀刃直指对方咽喉:“还敢来吗?”
络腮胡的箭已如暴雨般射出,第一箭正中冲在最前士兵的咽喉,第二箭穿透另一人的心口,眨眼间五六个士兵倒地。有士兵想绕后偷袭,他立刻弃弓,从腰间抽出两把短斧,斧刃劈风作响,左劈右砍间,士兵的刀枪被纷纷斩断,他肩上虽挨了一刀,却浑然不觉,反手一斧将那士兵的头颅钉在地上:“来一个,老子杀一个!”
我和阿六背靠着背,他手中木叉上下翻飞,每一次格挡都带着千钧之力,将围攻的士兵逼得连连后退。有个身材魁梧的士兵挥刀朝我砍来,刀风裹挟着寒气擦过耳畔,我不退反进,俯身避开刀刃的同时,捡起的士兵佩刀直刺对方小腹,刀刃没入三寸,士兵惨叫着倒下。阿六趁机横扫木叉,将我身后的士兵扫倒,呼吸落在我耳后:“阿鸢,左边三个,我护你!”
“不用,你顾好自己!”我应声旋身,短刀在手中转出一道寒光,面对三个士兵的围攻,脚步踏出奇诡的步法——这是母亲生前教我的防身术,乱世中我从不轻易显露,此刻却不得不全力应战。我先是假意攻向左侧士兵,引得另外两人上前支援,随即突然变向,短刀直刺右侧士兵的手腕,趁他吃痛松手,夺过他的长矛,反手一挑,长矛穿透中间士兵的胸膛,又顺势横扫,将左侧士兵逼退数尺,动作一气呵成,连阿六都愣了一瞬。
“好身手!”阿六赞了一声,木叉猛地砸在地上,震飞身前士兵的长矛,随即俯身捡起一块石头,砸中那士兵的后脑。
就在我们渐占上风时,山道拐角处突然传来马蹄声,黑压压的人影顺着坡往上涌——领头的还是上次那队士兵,可他们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黑衣上绣着我再熟悉不过的银纹,是当初抄了我家、追杀我到山林的人!
“是冲我来的。”我攥着短刀的手骤然收紧,指尖冰凉,“他们是来抓我的。”阿六立刻把我往身后藏,木叉握得发白:“别怕,有我在。”老村长扶着拐杖走到前面,看着越来越近的队伍,声音发沉:“阿鸢,你先躲进后山,我们挡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