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米苗慢慢长大,江鸢常天不亮就去西坡查看墒情,阿六总比江鸢起得更早——有时江鸢刚挎着竹篮出门,就见他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小木棍,小心翼翼地把被风吹歪的粟苗扶直,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怎么不多睡会儿?”江鸢走过去,把怀里温着的红薯递给他一个,“阿奶今早蒸的,还热乎。”
阿六接过来,他低着头,小口咬着红薯,碎屑沾在嘴角,喉结滚了滚才含糊道:“我……我怕夜里有田鼠来啃苗,过来看看放心些。你身子弱,该多歇会儿,这些活我来做就好。”
江鸢忍不住笑,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碎屑:“哪有那么多田鼠?倒是你,天天起这么早,小心累坏了。”
他猛地抬头看江鸢,眼神里满是慌乱,又飞快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不累……能帮你做事,我高兴。”
风把粟苗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片洒在他脸上,映得他睫毛纤长。江鸢忽然想起半年前在破庙里,也是这样的清晨,他为了护江鸢挡在盗匪面前,手臂被划了道血口子。江鸢给他包扎时,他紧张得浑身僵硬,江鸢一时鬼使神差,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自那以后,他待江鸢更恭敬,却也更拘谨,总觉得自己是个粗人,配不上江鸢这“城里来的小姐”。
可江鸢分明看见,他夜里会偷偷把江鸢磨破的鞋拿去,就着月光用粗线仔细缝补,针脚歪歪扭扭,却缝得格外结实;江鸢教妇人们做针线时,他会默默搬来小板凳,站在不远处守着,谁要是敢对江鸢不敬,他第一个站出来挡在江鸢身前;连照夜都跟他亲厚,每次江鸢喊它,它总先跑到阿六脚边蹭蹭,再回头看江鸢。
这天傍晚,江鸢在溪边洗衣,阿六扛着柴火路过,见江鸢吃力地拧着大件的粗布衣裳,立刻放下柴火跑过来:“我来!你手嫩,别拧坏了。”
他接过衣裳,双臂用力一拧,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浸湿了他的衣襟。浅灰色的布料贴在他身上,隐约能看到他后背紧实的肌肉线条,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落在锁骨处,晕开一小片湿痕。
江鸢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他却没擦,只把拧干的衣裳晾在树枝上,转身时不小心撞进江鸢怀里。他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却忘了身后是溪岸,眼看就要摔下去,江鸢急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