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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山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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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喝点汤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回头,千落手里端着个陶碗,碗里是温热的野菜汤,还卧了个鸡蛋——寨里的鸡蛋金贵,平时都省给孩子吃。她把碗递过来,眼神避开我的目光,只盯着我的胳膊:“看你忙了一下午,汤一直温在灶上。”

我接过碗,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汤里的野菜炖得软烂,鸡蛋也煮得恰到好处。“你怎么知道我还在这儿?”我问。她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声音轻了些:“路过……看见灯还亮着。快喝吧,一会儿凉了。”

我喝着汤,看着她站在暮色里的身影,忽然觉得,我们之间的隔阂,早被这碗默默送来的热汤,悄悄融掉了。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嘴硬的大小姐,我也不再是她眼里“逃婚的仇人”,我们成了会为同一件事操心、会互相惦记的人。

又一批土豆收成那天,寨里的灶房飘了一整天的香味。傍晚时分,石桌上摆满了菜:炖土豆、炒野菜、还有用向日葵籽炒的瓜子,连平时舍不得喝的米酒都端了出来。大家围着石桌坐满,孩子们拿着碗筷,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炖土豆。

老村长端着碗感慨时,我正低头扒饭,碗里突然多了一块炖得软糯的土豆。抬头一看,是千落。她手里还拿着筷子,脸上带着点不自然,却没像以前那样别过脸,反而直视着我的眼睛:“之前你教我认野菜、挖土豆,我还没谢你。这土豆炖得软,你多吃点。”

我心里一暖,把碗里的兔肉夹给她:“谢什么,你也帮了不少忙,晒野菜、收拾农具,没你也不行。”

她接过兔肉,耳根微微泛红,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其实……以前我挺讨厌你的。”这话一出,旁边的阿六都停下了筷子,连孩子们都安静下来。千落却没停,继续说:“当年你逃婚,我觉得你不负责任,后来被绑到寨里,看见你,还觉得是你连累我。可后来看你带着大家打猎、开垦荒地,看你为了寨里的人忙前忙后,我才发现……我以前错了。你不是不负责任,你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说得很认真。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以前的事,我也有不对。现在这样,挺好的。”

“嗯。”千落点点头,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嘴角慢慢绽开一个笑——不是之前那种别扭的、藏着的笑,是很真切的、带着暖意的笑。

老村长看着我们,也笑了:“好啊,以前的疙瘩解开了,以后咱们寨里的人,就更像一家人了。”

晚风从山林里吹过来,带着薰衣草的清香。石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孩子们的笑声、大家的谈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又温暖。我看着身边的千落,看着满寨的人,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日子——没有仇恨,没有隔阂,只有彼此惦记的暖意,和一起好好活下去的希望。

粟苗抽穗的时节,寨子里的夜渐渐短了。我和阿六还是习惯天不亮去西坡,只是如今他不再单独蹲在田埂上,会提前在竹篮里多裹一层粗布,把我常坐的那块青石板擦得干干净净,等我到了,就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篮子,指尖总在触到我掌心时,多停留半瞬。

那天查完墒情往回走,晨露没散,草叶上的水珠沾湿了我的裙角。阿六走在我身侧,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来:“我帮你把露水拧掉,免得凉着腿。”他的手指轻轻捏着我裙边的布料,动作慢得像怕碰坏了什么,阳光落在他发顶,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忍不住伸手去碰他耳尖——还是像从前那样,一碰就发烫。他抬头看我,眼里盛着晨光,嘴角偷偷翘起来,却没说话,只把拧干的裙角轻轻放下,起身时自然地牵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粗糙,带着柴火和泥土的温度,指腹磨过我指缝时,我心跳得飞快,却没松开,任由他牵着我,一步步踩着田埂往回走,粟苗的清香裹着风,绕在我们手边。

入夏后雨水多,常有雷阵雨突然落下。一次我们在溪边洗衣,乌云骤起,阿六脱下外衫裹在我身上,拉着我往附近的山洞跑。山洞不大,挡不住雨,他把我护在墙角,自己站在风口挡着。我靠在他身侧,能听到他胸口的心跳声,和外面的雨声混在一起。他忽然低头看我,眼神比庙里的烛火还软:“阿砚,你冷不冷?”我摇摇头,伸手勾住他的衣角,他却顺势俯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雨打在庙顶上噼啪响,他的呼吸落在我唇上,带着水汽的凉,却又烫得人发麻。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碰了碰我的嘴唇,像怕惊扰了什么,一触即分,而我却在他抬头看我时,凑过去,这次吻得比上次重些,指尖攥着他的手腕。

寨子里的妇人渐渐看出了我们的亲近,每次我教她们做针线,阿六搬来小板凳后,总会有人笑着打趣:“阿六,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跟阿砚挨近些,好替她递线轴啊。”他耳尖一红,却真的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我做针线时,他就坐在一旁削木勺,偶尔我抬头看他,总能撞见他偷偷看我的眼神,一碰上就慌忙躲开,手里的木勺却削错了纹路。有次我故意把线轴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我也跟着俯身,手指碰到他的手,他猛地抬头,我们的脸离得极近,他的呼吸都乱了,却还是先把线轴递到我手里,声音发哑:“小心些,别磕到下巴。”

秋收前的夜里,我和阿六常去晒谷场看月亮。他会提前铺好干草,我们并肩坐着,看照夜在旁边追着萤火虫跑。他总爱把我的手揣进他的衣兜里,用掌心裹着我的手,跟我说他小时候在山里掏鸟窝、摘野果的事,说着说着就会停下来,转头看我:“阿砚,要是以后太平了,我们就在西坡盖间小房子,种更多粟米,再养几只鸡,好不好?”我靠在他肩上,点头说“好”,他就会低头吻我,这次不再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吻得又轻又久,风里满是粟米成熟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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