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八岁呢?”
伏地魔深吸一口气。
“八岁,你开始卖照片。”
爱丽丝的眼睛瞪大了。不是“我做错了事被发现了”的瞪大。是“我八岁就这么厉害”的瞪大。
“你爸爸的照片。你在霍格沃茨搞了一个秘密拍卖。你卖了十六份。你爸爸的长发照片。你爸爸的玫瑰色礼服照片。你爸爸的海边照片。”
爱丽丝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
“你父亲大人知道了。”
“O”形变成了“—”形。
“他追着你打了整整一个庄园。”
“O”形又变回来了。
“你哭着给你爸爸打电话。你爸爸在十六年前。你爸爸说‘你们父女俩都给我滚’。”
爱丽丝的嘴巴变成了一个“O”形,然后变成了一个“—”形,然后又变成了一个“O”形。她的表情在“我好像很厉害”和“我好像完蛋了”之间反复横跳。
“然后你九岁。”
爱丽丝的表情突然变得紧张了。是一种“你别说让我猜”的紧张。
“我九岁的时候——”
“你九岁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比你更危险的人。”
爱丽丝的眼睛眯了起来。灰蓝色的光在眯起的眼缝中闪了闪。
“谁?”
“你弟弟。”
爱丽丝的表情变了。不是好奇,不是紧张,是一种“我知道他,他是我的人,只有我可以欺负他”的、带着占有欲的、复杂的表情。
“他做了什么?”
“他还没出生。”
“那他怎么危险?”
“他出生之后,你知道了他的存在。你看着他。你看着他长大。你发现——他的脑子和你一样好。他的心比你更黑。他的笑容比你更甜。他的手段比你更隐蔽。”
伏地魔停了一下。
“他穿白色。”
爱丽丝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十岁的时候,他出生了。你抱着他。他看着你。你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你们就那样看着对方。”
伏地魔又停了一下。
“你在想:这个人,是我的对手。”
“他在想:这个人,是我的姐姐。”
“你说:‘白金。’”
“他说:‘爱丽丝。’”
“你们叫的是对方的名字。但你们心里想的是:‘我比他/她强。’”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爱丽丝没有说话。
她的灰蓝色眼睛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那个点不在走廊里,不在1954年,不在任何她能看到的地方。那个点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在她弟弟出生的那一天,在马尔福庄园的阳光里,在白色和黑色的第一次对视中。
伏地魔没有打断她的沉默。
邓布利多没有打断她的沉默。
汤姆·里德尔也没有。
月光在走廊里慢慢地、慢慢地移动。
然后爱丽丝开口了。
“教父。”
“嗯。”
“未来的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统治世界啊?”
伏地魔看着她。
她不是在开玩笑。她不是在转移话题。她不是在装可爱。她是真的想知道。
她五岁。她撬了他的保险柜。她摔了时间转换器。她把他带到了五十多年前。她偷了邓布利多的糖。她说年轻的汤姆·里德尔“蠢”。她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是问什么时候能统治世界。
她五岁。
伏地魔说:“你从来没有统治过世界。”
爱丽丝的灰蓝色眼睛闪了一下。
“你从来没有想过要统治世界。”
爱丽丝的灰蓝色眼睛闪了两下。
“你想统治的,从来不是世界。”
爱丽丝的灰蓝色眼睛不动了。
伏地魔看着她。
“你想保护的是你的家人。你的爸爸。你的父亲大人。你的弟弟。你的教父。你的教母。你的爷爷奶奶。你的邓布利多爷爷。”
他顿了一下。
“你想统治世界,是因为你想保护他们。你想让这个世界变得安全。你想让没有人敢伤害他们。你想让所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人——都不存在。”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月光。
“你不需要统治世界。因为你的家人,就是你的世界。而你的世界——你已经统治了。”
爱丽丝看着他。
灰蓝色的眼睛看着红色的眼睛。
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
然后爱丽丝笑了。
不是那种“我在转移话题”的笑。不是那种“我在装可爱”的笑。不是那种“我做错了事但我想让你原谅我”的笑。
是一种真正的、温暖的、让伏地魔的心脏在某个他不愿意承认的角落里轻轻动了一下的笑。
“教父,”她说,“你懂我。”
伏地魔看着她。
他没有说“我懂你”。
他说:“你是我教女。”
爱丽丝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把脸重新埋进了伏地魔的颈窝里。
“我再睡一会儿,”她的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到了叫我。”
伏地魔的手缓缓地抬起来,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他的手很大。她的头很小。他的手掌几乎覆盖了她整个后脑勺。白金色的短发从他的指缝间钻出来,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好。”
他说。
一个字。
走廊里,月光继续流淌。
邓布利多低下头,继续修复那个时间转换器。他的蓝色眼睛里有光——不是魔法的光,是某种更深的、更温暖的光。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到的微笑。
汤姆·里德尔靠在石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的黑色眼睛看着伏地魔和爱丽丝。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我也想有一个这样的教女。
他马上把那个声音压了下去。
他不会承认的。
永远不会。
月光里,爱丽丝的呼吸声轻轻地、均匀地响起来。
她睡着了。
五岁的、撬了保险柜的、摔了时间转换器的、偷了糖的、说汤姆·里德尔“蠢”的、想统治世界的、黑魔王教女,在伏地魔的怀里,安然地、信任地、像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一样地,睡着了。
伏地魔抱着她,坐在1954年的月光里。
他在想:还有二十七天。
他也在想:不够。
但他不会承认的。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