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从抽屉里拿出了第二颗柠檬雪宝。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二十七天。”他说,声音里有笑意,“我们会安排好的。”
他看了一眼年轻的汤姆·里德尔。
“你,”他说,“负责教她魔药课基础。”
年轻的汤姆·里德尔的眉毛微微上扬了。“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教得好。”邓布利多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且你需要练习。”
“练习什么?”
邓布利多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太多的东西——有“你需要练习和人相处”,有“你需要练习耐心”,有“你需要练习成为一个教父”。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笑了笑。
“练习和孩子说话。”他说。
年轻的汤姆·里德尔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拒绝。
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第十天·傍晚
十天。
仅仅十天。
霍格沃茨城堡还站着,但黑湖已经不是黑湖了。
湖面上漂着一层银色的、闪着诡异光芒的粉末,每隔几秒就会“砰”地一下炸出一朵小小的、白色的、像幽灵一样的花。禁林的方向冒着烟——不是那种森林大火的浓烟,是一种粉色的、带着甜味的、闻起来像棉花糖的烟。
禁林里的生物们在三天前就已经集体迁徙到了霍格莫德村后面的山坡上,连八眼巨蛛都走了。
八眼巨蛛。
连它们都觉得这里不安全。
校长办公室里,三个男人坐在三张不同的椅子上,姿势出奇地一致——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空洞,表情恍惚。他们的共同点是:都变小了。
他们的不同点是:变小后的样子实在让人不知道该先看谁。
爱丽丝·马尔福,五岁,白金色辫子有点散了,浅蓝色铃兰裙摆上沾着至少三种不同颜色的药剂痕迹,此刻正躺在邓布利多的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缺了耳朵的兔子玩偶,睡着了。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很轻很均匀,嘴角微微上翘——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也许是梦到了烟花,也许是梦到了保险柜,也许两者都有。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终于,有人开口了。拥有十八岁灵魂、但身体变成了十二岁的汤姆·里德尔,他坐在一张对他来说有点太高的扶手椅上,双腿悬空,脚尖够不到地面。他的深棕色头发还是那么整齐,但他的袍子明显长了一大截,下摆拖在地上,像一件偷来的衣服。
他的脸——十二岁的脸,圆润的、还没有被时间削出棱角的、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青涩的脸——正努力维持着一种“我是黑魔王我不会被任何事情打败”的表情。
但那表情在过去的十天里已经碎了很多次。此刻,他又碎了。
“她炸了黑湖。”他的声音是十二岁的、还没有变声结束的、带着一丝沙哑的童音。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是愤怒,是一种“我在确认事实”的空洞。
“炸了。”他重复了一遍,像是不相信自己说出来的话。
身体变成十五岁的邓布利多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他的身体是十五岁的——瘦削的、修长的、还没有被岁月打磨出那种从容的、少年人的身体。
他的红褐色头发比成年时更浓密,更乱,有几缕垂在额前,衬得他的脸格外苍白。
他的五官是十五岁的——还没有完全长开,但已经可以看出未来那个“整个魔法界最迷人的男人”的轮廓。此刻,他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光了。
不是那种“我在沉思”的光消失了,是那种“我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期待”的光消失了。他看着窗外禁林方向升起的粉色烟雾,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又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声音。
第三次,他终于发出了声音:“还有禁林。”
三个字,每个字都像是在控诉命运的不公。
身体变成十八岁的伏地魔——拥有五十八岁灵魂、但身体回到了青年时代的汤姆·里德尔——坐在窗边。
他的十八岁身体是那个刚从霍格沃茨毕业、两次求职黑魔法防御课被拒、正在走廊里和邓布利多吵架的年纪。
深棕色头发,锋利的下颌线,衬衫领口敞开着。
他的五官是那种让所有人在看到的第一眼都会愣一下的英俊——不是温和的英俊,是锋利的、带着一丝危险的、像一把刚开刃的刀一样的英俊。
但此刻,那把刀被钝了。他的眼睛里没有野心,没有“我即将征服世界”的光芒,只有一种“我已经带娃十天了而这十天比过去五十年加起来都累”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还偷偷把所有说我坏话的人——甚至一只猫——全杀了,然后把骨灰做成了烟花秀。”他说“烟花秀”这个词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抽动。
“偷偷的。”他强调了一下“偷偷”这个词,像是在说她甚至没有提前通知。
邓布利多接话:“她不肯写保证书。”他的声音里有委屈。十五岁的身体让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那个“委屈”的成分因此显得格外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