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大礼堂的门被推开了。
门被推开的力道不大,但那种“我来了你们最好都给我安静”的气场,让门本身都发出了一声敬畏的、低沉的呻吟。二十六岁的爱丽丝·马尔福站在门口。
黑魔王。
不是伏地魔那种躲在阴影里、靠恐惧统治的、见不得光的黑魔王。是站在光里的、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长袍、白金色长发高高束起、灰蓝色眼睛像两颗打磨过的宝石、嘴角挂着一个“我已经看透了一切包括你们俩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的浅笑的——黑魔王。
她的身后,没有食死徒。她不需要食死徒。她的“部下”不是被恐惧或利益驱使的傀儡,是被她的智慧、她的力量、她的“跟着我你们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的魅力所吸引的、心甘情愿追随她的人。但他们此刻不在这里。因为她来这里不是来处理公事的。她来这里,是来处理她的两个不靠谱的父母的。
爱丽丝站在大礼堂的门口,目光从四十三岁的德拉科身上扫过,从四十三岁的哈利身上扫过,从十四岁的哈利身上扫过,从十四岁的德拉科身上扫过。她的目光在每个“爸爸”和“父亲大人”上停留的时间几乎一样长,但在十四岁的哈利身上,多停留了零点三秒。年轻的爸爸。真可爱。比她记忆中的还要可爱。
她的嘴角的微笑深了一点。然后她开口了。
“你们。”
就两个字。但这两个字的音调、语气、重音位置,完美地传达了一个二十六岁的、已经当了五年黑魔王的、每天要处理三场国际魔法冲突、两次魔法议会辩论和一次“某个小国不小心把自己变没了”的紧急事件的女儿,对自己父母的所有感情——无奈、无奈、还是无奈。
“要气死我们吗?”
她的目光在四十三岁的夫妻俩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落到了十四岁的自己爸爸身上。她的表情在看到十四岁哈利那张还在发蒙的脸时,微微一软。但很快,她收回了那一点柔软,重新端起了黑魔王的架子。她走到大礼堂的过道中间,站在四十三岁的父母面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我一个黑魔王很忙的。”她说的语气不是抱怨,是陈述。一个日理万机的、统治着半个魔法世界的、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的黑魔王,还要抽空来三十年前的霍格沃茨收拾父母的烂摊子,这是一种怎样的人间疾苦。“父亲大人,爸爸,四十六岁的大人,玩离婚游戏把自己玩进过去,还吓到年轻的父亲大人和爸爸!你们成熟一点啊!”
她的语速从平稳到加速再到平稳,像一架经过了精密计算的、在最高速运转时依然保持完美的机器。她说“成熟一点”的时候,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四十三岁的父母,眼底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属于女儿的、无奈的笑意。她的父母蹲在过道里,一个还在笑,一个刚收起笑但嘴角还挂着余韵,两个人一起抬头看着她,表情出奇地一致——“我们错了但我们不打算改”。
爱丽丝深吸了一口气。她在心里默默地、郑重地数了三个数。她不数这三个数的话,她可能会在她的年轻爸爸面前暴露她藏了很多年的、那个“比黑魔王还黑魔王”的本性。不是对着她的父母,是对着这个世界。因为她爱他们。而爱——对爱丽丝·马尔福来说——是唯一能让她从“太宰治”变回“爱丽丝”的东西。
她刚想继续说什么,一道白色的光从她身后的裂缝中炸开。那道光不是温柔的光,不是优雅的光,是那种“我很生气但我不会在你们面前失态所以我先用一道光表达一下我的情绪然后我再用语言表达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光。从那道光里走出来一个人。
十六岁的白金·马尔福。
白魔王。不,不是白魔王——是人们给他的称呼,因为他是黑魔王爱丽丝·马尔福的弟弟,走了一条与姐姐相反的路,用另一种方式、另一种力量、另一种影响范围,同样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端。
十六岁的白金·马尔福站在大礼堂的门口,银白色的短发——比父亲的颜色更浅,接近白色了——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的五官是马尔福家族和波特家族最精华部分的结合,精致到了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程度。他的眼睛——不是马尔福的灰,不是波特的绿,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灰绿色的、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一样的颜色——此刻正喷射着“我要杀了你们”的火焰。
但他的嘴角在笑。
那是白金·马尔福的标志。
在外面,在谈判桌上,在战场上,在对敌人微笑、温柔地、体贴地、像一个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善良的、好脾气的年轻人的时候,他的嘴角就是这个弧度。那个弧度让无数对手放松了警惕,然后在放松的下一秒,发现自己已经输了。
那是白魔王的标志。温柔地杀人,微笑地诛心,微笑着把对手的路一条一条地堵死,微笑着看着对手在绝望中挣扎,然后微笑着递上一杯茶,说“请”。然后对手发现那杯茶里有毒——不是致命的毒,是那种让对手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而且输得心服口服的毒。
但此刻,天羯·马尔福嘴角的笑不是那种笑。此刻他嘴角的笑,是那种“我在外面可以面不改色地算计一百个老狐狸但我回到家会被我父母气得想用豆腐砸死他们”的笑。那种笑不优雅,不温柔,不杀人诛心。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的、属于一个十六岁的、被父母气得想哭的、普通少年的、崩溃的笑。
“该死的爸爸和父亲大人——”
白金的声音从他走进大礼堂的第一步就开始爆发了,而且音量随着每一步的增加而成倍增长。他从门口走到过道中间,走了大概二十步,这二十步里他的声音从“普通音量”升级到了“整个大礼堂都在震动”的音量。
“我要用豆腐砸死你们!”
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蹲在地上的四十三岁父母,那根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个白魔王的愤怒。一个在外面可以面无表情地算计全世界、但回到家会被父母气得想哭的十六岁少年的愤怒。
“啊!!!”
他的声音在大礼堂的天花板下回荡,让几只猫头鹰惊慌地从椽子上飞了起来。
“我今天和你们拼了!”
他走到父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父亲和站在父亲旁边的另一个父亲。他的灰绿色眼睛里的火焰已经烧到了最高点,但他的父亲——四十三岁的德拉科·马尔福——抬头看着他,表情是那种“我见过你尿床的样子所以你的愤怒对我没有任何威慑力”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