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石墙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潮湿的冷光,走廊里稀稀拉拉有几个低年级学生抱着课本小跑着经过,谁也没注意到转角处那三个突然僵住的成年身影。
哈利波特——或者说,看起来只有十二岁的哈利波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变小了。魔杖还在,但手背上一道十年前就消失的旧疤痕竟然重新浮现。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格兰芬多旧袍子,胸口那个狮子徽章刺眼得让他胃部一紧。
“我们……回来了。”赫敏的声音从左侧传来,语速极快,那是她面对未知时强行整理思路的习惯性反应,“这不是召唤魔法,也不是门钥匙的副作用——这是真正的时间回溯。我们回到了自己十二岁的身体里,但保留了二十八岁的记忆和魔法能力。三天,最多三天就会自动弹回原来的时间线。”
罗恩站在她旁边,一张圆圆的少年脸涨得通红,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下巴——成年后那儿有他引以为傲的短胡茬,现在摸了个空。“梅林的胡子啊,”他嘟囔着,声音还是变声期那种沙哑,“上次我们在这儿的时候,我还在害怕蜘蛛呢。”
哈利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穿过走廊,落在前方拐角处那一群斯莱特林身上。即使隔着二十码的距离,即使对方现在只是一个十二岁的男孩,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头近乎白色的金发。
德拉科·马尔福。
那张傲慢的、尖尖的、漂亮得过分的小脸正挂着熟悉的讥讽笑容。他正对身旁的克拉布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朝一个落单的赫奇帕奇女生甩了个恶意的目光。他的袍子崭新笔挺,胸口的蛇徽章闪闪发亮。
密室事件已经爆发了。走廊里的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泥巴种这个词在这个月被使用的频率超过了之前三年的总和。而德拉科——十二岁的德拉科——正站在这场混乱的中心,得意洋洋地煽风点火。
“——所以我说啊,”德拉科的声音飘过来,尖细的、还没完全褪去奶气的声音,但措辞已经带着马尔福家特有的锋利,“某些人的父母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要玷污巫师的纯血统。格兰杰,你说呢?”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赫敏身上——十二岁的赫敏应该还在女生盥洗室里哭,但二十八岁的赫敏此刻站在这儿,表情镇定得不像话。
德拉科显然没注意到这群“格兰芬多学生”有什么不对。他继续加码:“听说你的父母连魔法都不会?那他们是怎么把你生出来的——哦对不起,我忘了,你连自己是怎么被生出来的都说不清楚,毕竟麻瓜的医学连这个都教不明白。”
克拉布和格雷戈里发出一阵粗野的笑声。
罗恩的拳头已经攥紧了。赫敏拉住他的袖子,力道精准——他们不是来打架的,他们是来保持低调直到三天结束的。
然而哈利动了。
他没有走向德拉科,没有抽出魔杖,甚至没有看那个方向。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径直朝着走廊反方向走去,步伐快得罗恩差点没跟上。
“哈利?”罗恩追上去,“你干嘛去?那个白鼬说的什么你根本没听吧?”
“我在听。”哈利的声音平平的,像一潭死水,“我在听一个十二岁的、幼稚的、满嘴血统论的蠢货说一些十年后他自己想起来会恨不得钻地缝的废话。这没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现在就要回去打死爱丽丝。”
语气没变。还是那种平平的、陈述事实的语调。但罗恩后背瞬间炸出一层冷汗。
“爱丽丝?我们的爱丽丝?你女儿爱丽丝?”罗恩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八岁的女儿爱丽丝·马尔福?你要打死她?”
“对。”哈利说,脚步不停,“赫敏,罗恩,快点破解这个魔法。我说的是现在。”
赫敏小跑着追上他,大脑已经全速运转了——不是为了破解什么魔法,因为她很清楚这不是魔法,而是更为复杂的时间流体现象,三天后自动回归是唯一的确定性。她真正需要处理的是——
“这不是魔法,是时间旅行。”她快速说道,一边走一边用手比划,“我们回到了十二岁的身体和时空,三天后自动回归!关于爱丽丝犯的事……我可以解释的,真的!”
哈利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来看赫敏。十二岁的脸上嵌着那双二十八岁的绿眼睛,祖母绿的虹膜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两块打磨过的冷翡翠。
“你是她的教母。”他说,“你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跟她一起瞒着我做了某件事。现在这件事让你在我说要打死她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阻止我,而是说你可以解释。”
赫敏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罗恩在后面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呻吟:“这个真的能解释吗?!”
走廊拐角处,德拉科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大概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小骚动,正朝这个方向投来一个好奇的、带着恶意的眼神。但哈利完全没在看他。三个成年人缩在十二岁的壳子里,此刻正进行一场与十二岁完全无关的对话。
赫敏深吸一口气。她闭了一下眼睛,像是一个即将跳下悬崖的人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然后她睁开眼,语速飞快,快到单词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我教女不过是卖几张私人照片而已——不过是度蜜月的照片而已——不过是你留长发的照片而已!”
哈利的表情没有变化。
赫敏的心虚已经快从眼眶里溢出来了,但她毕竟是赫敏·格兰杰,魔法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部长,她强装镇定的本事炉火纯青。她甚至挺了挺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一些:
“哈利,你大度一点点。不过是——那张——白月光的——你留长发、坐在海边、长发被风吹起来的那张。”
她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完。
空气凝固了整整两秒。
“当然我试图阻止过她!”赫敏又飞快地补充,眼睛仍然闭着,像是害怕看到哈利的表情,“但她说是为了想给你找新丈夫让你离婚然后她独占她柔弱但实在非常美丽的爸爸也就是你!所以你大度一点,不要跟她计较!”
罗恩在旁边已经完全僵住了。他的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哲学性放空。他看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自己当年选择去追那只斑斑猫头鹰是不是人生转折点。
走廊那头,德拉科似乎对这边的安静感到无趣,又转回去继续为难那个赫奇帕奇女生了。他的声音飘过来:“……你那个麻瓜父亲知道你在学魔法吗?还是说他觉得你在学怎么用手指搅黄油……”
哈利终于有了表情。
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审阅一份极其荒谬的公文时的那种表情。他抬起手,慢慢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你在说什么啊。”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地面,“你,魔法部副部长,赫敏·格兰杰,包庇你八岁的教女卖她爸爸的照片以及帮她欺负我。还有罗纳德·韦斯莱,魔法部官员,和你妻子一起包庇。”
他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视线从赫敏身上移到罗恩身上,又从罗恩身上移回来。那双绿眼睛里终于开始有什么东西在凝聚了,像是暴风雨前压得很低的云层。
“离婚,”他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嘴唇几乎没动,“还有独占我这件事——不许告诉他。”
“他”是谁,在场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赫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度。因为“他”是德拉科·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如果真的知道自己的女儿在暗中策划给妻子找新丈夫——而且还是通过出售妻子度蜜月时拍的照片——德拉科·马尔福不会放过爱丽丝。
不是那种“你给我去墙角罚站”式的不放过。
是那种“马尔福家的家庭会议将从你的人生中永久删除快乐选项”式的不放过。
哈利太清楚德拉科了。结婚十年,他看着那个男人从一个满嘴血统论的傲慢小混蛋变成一个有满嘴血统论的傲慢大混蛋但同时也意外地是个护妻狂魔——德拉科·马尔福在婚姻中最骄傲的事情不是马尔福家的家谱又续上了一笔,而是“我娶了哈利·波特,你们谁也做不到”。
如果有人试图给哈利找新丈夫,尤其是打着“独占哈利”的旗号,德拉科的反应不会是愤怒。会是冷静的、系统的、有条不紊的清算。他会像拆解一台精密的魔法钟表一样,一个一个地拆掉所有参与者的退路。
而爱丽丝·马尔福,八岁的、长得像德拉科但性格像哈利的、被宠得有点无法无天的爱丽丝·马尔福,将是第一个被拆的。
“她只是八岁。”赫敏的声音小了很多,“她……她其实不是真的要给你找新丈夫,她只是不想让你有别的丈夫,她觉得如果你没有丈夫了那她就最亲了。八岁小孩的独占欲,很正常的。”
“她卖了照片。”哈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