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复盘结束后，班主任趁热打铁，在教室后排增设了一处互助学习角——两张长桌拼在一起，专供课后答疑。班里理科尖子生轮流坐岗，稳居年级第一的林泽岁自然成了这个角落的主力。

「泽岁，这周的学习角给你安排了三天。」学习委员拿着排班表来找他，「会不会太多？」

「没事。」林泽岁把排班表递回去。

陆屿凑过来，趴在桌上仰头看他：「你真没事？三天？每天课间加午休全搭进去？」

林泽岁翻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没抬头：「嗯。」

陆屿盯着他看了三秒，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说。

学习角正式启用的第一天，课间就炸了。问数学的、问物理的、问化学的一波接一波涌上来。林泽岁面前摊着四五本习题册，每道题只点最关键的一两步：「定义域先看。」「受力顺序错了。」「氧没配平。」语速不快，但几乎没有停顿。

夏晚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的笔转了又转，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后排飘。以前课间，教室后排安安静静的，只有林泽岁一个人低头刷题。现在那里成了全班最热闹的地方。

「晚晚。」陈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你在看什么？」

夏晚赶紧收回目光：「没、没看什么。」

陈瑶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没戳穿。「你要是有题不会，也可以去问他呀。」

「我没有不会的。」夏晚翻开面前的数学卷子，「我都会。」

陈瑶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卷子，笑了笑，没说话。

午休时间，学习角的人终于散了。林泽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桌面上堆满了刚才讲过的习题册，有的还没来得及合上。

陆屿从外面买了瓶水回来，扔给他：「累不累？」

林泽岁接住水，拧开喝了一口：「还好。」

「还好？」陆屿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你看你那桌面，跟战后现场似的。」

林泽岁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那堆册子理了理，对齐边角。

「你就是太认真了。」陆屿叹了口气，「答应了的事就好好做，也不用把自己搭进去吧？」

林泽岁没接话。

前排，夏晚把刚才那道想了很久的数学题又看了一遍——还是不会。她抬起头，往后排看了一眼——林泽岁正闭着眼休息。她又低下头，把卷子翻到下一页，跳过了那道题。

陈瑶在一边小声问：「你真不去问他？」

「不用。」夏晚把笔握紧了些，「我自己再想想。」

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了。林泽岁睁开眼，坐直身体，把桌面上的东西快速收好。

夏晚的目光正好和他撞上，四目相对，不到半秒——她先移开了视线，低下头。

林泽岁也没有多停留。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夏晚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以前他们之间隔着的是前后座的距离，现在中间隔着一整个学习角的人潮。

傍晚放学，夏晚和陈瑶一起走出校门。走到校门口时，陈瑶忽然问：「晚晚，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就是数学题做不出来。」夏晚笑了笑。

陈瑶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公交车上，夏晚挤在座位上，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连林泽岁站在她身边都没留意。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夏晚的注意力全在纸上，辅助线画了又擦，擦了又画，始终找不到对的那条。

「下一站，星河小区。」

播报声响起，她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