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锐!”他好像听见宋乐航呼喊着他的名字,是那样急切,他从没见过宋乐航这样。
他想告诉宋乐航他没事,不用担心,但张不开嘴,只觉得很冷,陷入黑暗的沉睡。
余锐昏睡中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从他的出生开始,他的父母抚养他,他好像拥有一切物质,但他大多时间是保姆阿姨相处。
他很孤独。
同龄人有父母车接车送,哪怕只是辆旧自行车,在后座抱着父母的腰,眉飞色舞说着学校里发生的事。同龄人和父母牵着手,在小吃摊边上吃便宜的小吃,脸上扬着笑。
他恩爱的父母只有心情非常好时才会和他表面说一些话,然后转头就忘掉。他们三天两头去出国旅游,带回来的昂贵礼物他已经收到腻,但不如只给他一本他想要的书。
小时候的他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父母与他的距离,逐渐长大的他主动远离了他们。
高中的他转到谢城读书,搬进了温暖的爷爷奶奶家。家里有毛茸茸还是奶狗的雪儿,奶奶亲手做的饭,爷爷讲述过去的故事和国际经济形势,手把手教他理财。还在私立学校认识了两个终身好友,莫芋和郝之蕴。
后来他考上爷爷奶奶的母校华国首府谢城大学,读完经济学硕士进了晟德集团从底层做起。但爷爷奶奶却相继一年内去世。
他的心又空洞了,沉迷在极限运动和灯红酒绿中。他知道自己外貌称得上很不错,在酒吧坐十分钟就能收获好几个羞涩上来要联系方式的人。
他会和脸蛋和身材看的过去的人相处,但他不会和人真正交往,只是享受暧昧的刺激和新鲜感。在他看来,喜欢他的人无一不是看中他的外貌和金钱,都是头脑空空的俗人,只停留在表面。实际上他没半点兴趣。
然后他在谢城大学开学的雨天遇到了宋乐航。被宋乐航黑曜石般漆黑的纯净双眼吸引,奋不顾身像一条鱼跃入他的深潭。宋乐航如此特别,从未有人这样吸引过他。
宋乐航最初总想拒绝他的好意,他只好用各种借口接近他,每周和他一起吃饭,去不同的地方,周末到宋县福利院看望孩子们。
他变得不像自己,脑中只有宋乐航,落入单相思的他甚至觉得只做朋友默默守护他便好。
幸运的是,他和宋乐航交往了。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拥抱牵手和约会。
宋乐航不爱说话,但余锐喜欢毫无修饰待人的他,喜欢他淡漠的话语,喜欢他的“人机”,每次听宋乐航说“好”都会由衷地开心。他知道宋乐航的温柔细腻与强大。
在宋乐航的身上,他能感受到平静和安定,仿佛他真的变成一条鱼,游弋到他幽静纯净的深潭中,被他呵护着他的灵魂。
“老余为什么还不醒。”
“余先生这两天应该就醒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外界的说话声,他缓缓睁开眼。
“余锐哥哥!”坐在病床边的曹洛鑫握着他的手喜极而泣。
“老余!你可算醒了。”戴金丝眼镜的莫芋眼里也含着泪,拿出手机,“我马上通知小宋博士和晕大头,晕大头去接雪儿了。”
余锐应了一声,他手上打着点滴,腹部隐隐作痛,身上虚浮。
“余锐哥哥,你感觉怎么样?”曹洛鑫关切地问。
“感觉挺好的。谢谢你,洛鑫。”他躺在病床上回答,看着温暖明亮宽敞的私人病房,他认出是晟德集团的私人医院。
他忽然想起最后的记忆,无意识抽回曹洛鑫握着他的手,撑起身子问打完电话回来的莫芋,“乐航和雪儿都没事吧?”
动作牵动腹部的伤口,余锐闷哼。
“没事,你别动,雪儿有点尿血和轻微脑震荡,在宠物医院住了些天已经没什么事了。小宋博士没受伤。”莫芋按住余锐的肩膀,“是你要吓死我们,你知不知道你失血过多休克了,你都睡了半个多月了,你怎么不直接打死那个孙子!如果你再不醒来,我就要去那xxx的医院拔管了!”
余锐没想到自己这么凶险,竟然昏迷了半个月这么久。
“那孙子被老余你打成植物人了,估计再也醒不过来了。”
“是吗。”
他回想那天雪儿的异常,恐怕是预知到他和宋乐航会有危险,所以不让他独自离开家里。又率先跑进楼洞保卫他们。他的雪儿受苦了。
抱着装雪儿的航空箱的郝之蕴,从病房门走进来。
“雪儿,老蕴。”
“汪汪汪汪。”雪儿叫个不停要出来。
“老余,你醒了就好。”郝之蕴打开航空箱把雪儿放出,雪儿舔舔余锐的手。
“我没事了,雪儿,让你受伤是我不好。”余锐抬手心疼地抚摸雪儿的头。
“汪。”雪儿蹭蹭他,摇起尾巴。
“老余,你休克进谢大附属医院ICU那晚上芋头他哭得稀里哗啦,姚青青来了都劝不走,在走廊叫嚣着要杀了那人。”郝之蕴说。
“晕大头,谁哭了。洛鑫弟弟才哭了。你不也急了,还说我。”莫芋推推金丝眼镜,抱着胳膊不承认。
“芋头、老蕴、洛鑫,谢谢你们。”余锐内心温暖。
“谢个锤子,一家人还说两家话。”莫芋说。
余锐和他们聊了会儿,感到腹中饥饿。
病房门突然被打开,宋乐航拎着打包的饭走进来。
“乐航,你来了。”余锐在看到宋乐航的那瞬间,才真正感觉自己活过来。
“嗯。”宋乐航走近病床的余锐。
郝之蕴用眼神示意莫芋和曹洛鑫先撤,曹洛鑫很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病房内只留下余锐和宋乐航与雪儿。
“乐航,别担心,我没事了。你瘦了。”余锐心疼地发现宋乐航清秀的脸肉眼可见消瘦了许多。
“疼吗?哪里不舒服?”宋乐航漆黑的眼睛深深注视着他,冰冷的手触碰轻抚他的脸,好似在检查他。
“我不疼,乐航,你瘦了好多。”余锐感受着宋乐航凉凉的手,覆住宋乐航纤细的手,企图将温暖传递过去。
“没有。饿了吗?”
“饿了,乐航,你听我醒了特地买饭给我的吗?喂我吃好吗?”
“嗯,你刚醒只能慢慢喝清淡的粥。”宋乐航打开米粥的盖子,舀了一勺自己吹吹,送到余锐嘴边,喂他喝。
“好。”余锐一点点喝下宋乐航喂的稀粥,虽然粥没有任何味道,但他觉得十分美味,因为是宋乐航喂的。
余锐喝完,宋乐航轻柔为他用纸巾擦拭嘴巴,漆黑的眼睛始终注视着他。
他握着宋乐航微微颤抖的手,“我真没事了,乐航。”
“乐航,今天是几号了?我听芋头说我睡了半个月,真有那么久吗?”余锐微笑,“等我恢复了,再给乐航你做饭吃。”
“1月14号。”宋乐航回答说。
“还好没错过除夕。我想和雪儿和你过年。”余锐放松地笑。
“好。”宋乐航回答。
“汪。”雪儿赞同。
余锐看着宋乐航和床边的雪儿,拉着一人一狗的手。
下午护士给余锐腹部的伤口换药,医生问了他的情况,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说再观察两三天,没问题就能出院居家修养。
宋乐航一直陪着他,晚上又买了半流食的饭回来喂余锐吃,还买了雪儿的鲜食和临时狗窝。
晚上莫芋、郝之蕴、曹洛鑫,还有姚青青与郝之茵都来看望了余锐。
“余锐哥哥,我带雪儿回我家照顾吧,你好好养伤。”曹洛鑫临走前说。
“不用费心了,洛鑫。对了,你们已经认识了吗?乐航,这是洛鑫,我的弟弟。洛鑫,乐航是我的男朋友,只比你大一岁。”余锐替两人介绍。
曹洛鑫表情凝固一秒,“余锐哥哥,这半个月我和宋博士已经认识了。”
余锐:“也是,洛鑫,麻烦你了。”
曹洛鑫离开后,余锐马上和宋乐航解释,“乐航,洛鑫是我在的公司董事长的儿子,他高中我给他补习过,我把他当弟弟,我们没有……”
“嗯。”宋乐航应了一声,其他什么都没说。
余锐放下心来,握着宋乐航的手,忍不住羞涩开口:“乐航扶我去趟洗手间好吗?或者帮我叫护工进来。”
宋乐航扶他进了单人病房里配套的洗手间,躺了两周的余锐刚下床腿脚有些虚浮,又不舍得让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宋乐航承受他太多的重量。
“靠着我。”宋乐航对他说,语气坚定。
从洗手间回床上,余锐脸微微发烫。
“汪。”雪儿以为他发烧。
“我不要紧,雪儿。”余锐清清嗓子,宋乐航递来刚倒好的温水。
余锐喝了水,“乐航,你的实验?”
宋乐航:“我跟老师请假了。”
他心下感动,又问:“那乐航你今晚能陪着我吗?”
“能,一直到你康复不需要我为止。”宋乐航说。
余锐听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觉得是宋乐航一板一眼的“人机”属性显现了。
晚上关了灯,余锐躺在病床上,宋乐航睡在他旁边陪护人用的床,雪儿也趴在余锐床边的狗窝里。
“乐航,晚安。”
“晚安。”
在余锐闭眼回想这些天的事情迷迷糊糊快睡过去时,听见宋乐航轻轻说:“谢谢你。”
他在心里说,不用谢,乐航。
如果他当时直接休克死亡,他也并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