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乐航怎么会接受呢？
余锐靠着车门，骨节分明的手用带着花纹的金属打火机点了一支烟，烟雾缓缓上升。
夜色漫无边际，白色弯月泛着温和的光，那颗明亮的星星依旧在它身旁，交相辉映。
余锐吸完一整根烟，平缓了一些心情，打开手机看王逸发的文字消息。
王逸：表哥，学姐还说宋乐航学长每个星期天早上，都会坐长途汽车去隔壁市的宋县福利院给孩子们辅导功课。
余锐立刻从手机浏览器搜索宋县福利院。
宋县是个经济欠发达的小地方，宋县福利院也只是个小福利院。网上资料说它现在只收容了十几个孩子，其他信息很少。
百科里有两张宋县福利院的照片，看起来像三十年前的建筑风格。
余锐又查了从谢城去宋县的长途汽车，30元坐两个半小时，再从宋县长途汽车站坐公交车到宋县福利院又要四十分钟。
所以宋乐航每周的星期天，用六个多小时的时间往返谢城和宋县。
但开车过去，单程只需要一个小时出头。
余锐决定明天早上出发去宋县福利院看看。
九月星期天的早上，宋乐航一如既往地乘坐六点五分出发的长途汽车前往宋县。
纤瘦的他坐在晃晃悠悠的客车里，手里抱着谢大物理学院的帆布袋，里面装有余锐给他的那个塞满的零食布袋，基本没有减少。
他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就知道这些零食是价格昂贵他绝对不会购买的东西。他分了八个小零食给实验室同门的师姐，便没再舍得吃，剩下的打算带到福利院里给孩子们分着吃。
打开二手廉价的旧型号智能手机，宋乐航看了看时间，点进备忘录确认了本周的实验规划进度完成，又点进聊天软件。
最上面四个人备注依次是余锐、院长叔叔、学姐和王逸。下面还有导师、院长等联系人。
余锐昨晚发了晚安和表情包，院长叔叔昨天下午说明天等他来中午吃水饺，学姐昨天下午说晚上刮大风让他关好窗户，王逸则是昨天中午问了一道物理题。
宋乐航感到有些饿，从腿上的帆布袋里拿出还温热的红豆包。这是他从谢大食堂花了1.5元买的。他就着热水慢慢吃。
他喜欢甜的食物。
虽然学姐嘱咐他不要总吃一种东西，会营养不良，但每天早上吃连续吃了半年的红豆包，让他觉得莫名安心。
如果不是因为黄焖鸡米饭打折，比西红柿鸡蛋面便宜了一元钱，宋乐航还是会选择西红柿鸡蛋面。因为西红柿鸡蛋浇头带些甜味，再加上最近又多了鸡肉浇头。
宋乐航没接触过像余锐这样华丽高大，像站在世界中心的人。总是笑着，热情洋溢的样子，有时让宋乐航想起曾经的她。
这样的人因为担心表弟王逸的学习，给自己多付了鸡肉浇头，还让自己帮忙消灭公司多的零食，或许是个好人。
但宋乐航依旧觉得他和余锐是两个世界的人。
七点，宋乐航收到了余锐发的消息。
余锐：早安，宋博士。
宋乐航回：早安。
回完余锐，宋乐航在脑子里回顾实验细节，迅速验算会不会产生纰漏错误，又推算了一年后可能会有的实验数据。
思考时的时间过得很快，换乘公交后的宋乐航不知不觉到了宋县福利院附近，他下车走进路边一家门牌泛黄的小超市，挑选了几大包零食。
“小航回来了，又买这么多，院里有。院长不是不让你买了，下回他得来找我，不让我卖给你了。你这么瘦，该自己多吃点好的才对。”小超市的中年妇女装好零食，接着心疼地摸摸宋乐航纤细的手。
宋乐航：“刘阿姨，我够吃。多少钱？”
“最后这包送你们的，一共七十二块。”
“谢谢刘阿姨，不用，我记得这个的价格。”宋乐航付了九十元。
“哎，你这孩子真是的，把看你长大的姨当外人了。现在就只有你还常常回来，那几个走出去的就再也不回来看看了。”
宋乐航闻言低头微微抿了下唇，什么话也没说，提着购物袋往福利院门口走。
到了门口，宋乐航发现熟悉的院门里停着一辆从没见过的高级轿车。
三个小孩子从院里跑出来。
一个小男孩皮肤异常粉白，头发睫毛都是白色：“乐航哥哥！”
一个小男孩的一只眼睛像没有神采的娃娃眼睛，“乐航哥哥，我想死你了～”
“航航……哥哥。”小女孩的走路姿势则是有些奇怪。
三个孩子都不到八岁，一个抱着宋乐航的腰摇晃，一个蹲地上抱着他的腿，还有一个抱着他的胳膊。
“小磊，小佟，小茜。”纤瘦的宋乐航差点被几个孩子晃倒，淡淡道。
孩子们提着零食簇拥着宋乐航往里走。
“嘿嘿，这回乐航哥哥薯片也买了我喜欢的口味，你说乐航哥哥更喜欢你们，骗人！”只有一只正常眼睛的小磊牵着宋乐航的手，冲另一侧的白化病男孩小佟做鬼脸。
小佟也握紧宋乐航的另一只手，“切。谁叫你老粘着乐航哥哥，粘人精。”
宋乐航对两个孩子的打闹见怪不怪，安静地被他们拉着走进福利院大厅。
小茜揪揪宋乐航的衣角，把手里的一块包装眼熟的巧克力递过来说：“航航哥哥……今天有个好帅的大哥哥来了，给我们带了好多吃的，在办公室和院长爸爸说话……”
小磊摇摇宋乐航的手兴奋地说：“是啊是啊，那个哥哥好高，比院长爸爸还高。我也有，这个还有这个可好吃了，乐航哥哥张嘴。”
宋乐航吃掉小磊喂的巧克力和奶糖，很醇厚的甜味，味道也很熟悉。
“院子里的车就是那个哥哥的，等我长大了也要开这么帅的车。”
“小航回来啦。”一个优雅的中年女性走来。
“纪老师。”宋乐航开口。
纪老师颔首，“半小时之前院里来了个英俊的年轻男士，带了好几箱高档零食。还说要捐钱呢，院长和他在沟通，是好事。饺子馅儿我们已经弄好了，一会儿就开始做。”
“嗯。”宋乐航应声。
宋乐航来到大厅，大厅里放了几大箱被打开的零食，种类和余锐送的棉麻袋里的竟然一样。
他在沙发坐着，陆续又有年龄不一的孩子出来跟他打招呼和分吃零食，接着初高中的孩子惯例拿着作业排队问他问题。
“乐航哥，这里我没懂，学校老师给我讲过我又忘了。”
“航哥这篇文章我不明白。”
“嗯，这道题……”宋乐航很快看完题，一个个耐心回答。
过了一会儿，院长的声音慢慢靠近。
“哈哈，余先生，刚才我说的那些就是我们宋县福利院的情况了，太感谢你的捐款了，中午务必跟我们一起吃手工水饺。你看，这就是我刚才提到的我们的小航，只比余先生小几岁，现在是谢城大学的物理学博士生，之前获得过物理的世界级小组奖项，奖金都拿回来给院里孩子们治病了，小航是个非常非常优秀的孩子。”
“宋院长，我知道宋乐航博士很优秀，我对他的事有所了解。”
又是一个有点熟悉的男低音。
宋乐航慢慢抬起头，漆黑沉静的双眼对上余锐含着温暖笑意的眼睛。
“小航，这位是余先生，刚刚个人给我们福利院捐款了380万元。”瘦高个戴眼镜的院长热切介绍道。
宋乐航看着余锐前晚刚见过的脸，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微张，愣住了。
“宋乐航博士，上午好，中午又能一起吃饭了。”余锐温柔笑着说。
宋院长看看两人的表情，明白了，“小航，原来你跟余先生认识。”
“嗯，院长叔叔。”宋乐航应声。
“宋院长，刚才没说别在意，我也是谢大的毕业生，我表弟是宋博士的同系学弟，受他照顾了。我想和宋博士做好朋友。”
“哦这么回事儿啊，都是一家人，我怎么会在意呢！”宋院长开怀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