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锐看郝之蕴:“……芋头酒量不好你还给他喝这么多。”
郝之蕴摊手:“我让臭芋头试试这款的味道,他难得一个劲儿夸我,我就多做了几杯。现在看来他酒劲上来了。我给他弄楼上去躺会儿。”
莫芋义愤填膺:“我没醉,不去。老子就在这,上周你俩把我丢下,让老子挂攀岩上半天丢脸,两坨狗屎……”
余锐无奈反驳:“最后我是不是帮你下来了。”
“呸,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老子就要在这趴会儿,哪也不去……”莫芋大半个上身趴吧台桌子上,很快呼吸均匀。
余锐见他秒睡,笑了。好像莫芋身上穿的不是衬衣,是当年的校服,地方也不是酒吧咖啡厅,而是教室。
“得,咱这是又被臭芋头记恨了。”郝之蕴摸摸自己的寸头,把闭着眼的莫芋的金丝眼镜摘下放一边。
“叮铃叮铃”大门悬挂的铁风铃响起,四五个穿着鲜艳的潮流青年男女走进来,有几个余锐见过一两面,不怎么熟。
“蕴哥。”为首的纹身青年打招呼。
余锐看了眼睡着的莫芋说:“我把芋头弄上去,你们聊着。”
“行,楼梯在最右边。上面有床,让他躺床睡。”
余锐扛着烂醉如泥的莫芋爬上二楼,将莫芋放在灰色大床上,顺便把看着头疼的莫芋的骚包豹纹皮鞋扒了。
二楼居室也是灰色粗糙墙体的工业风,大床和黑色皮质沙发比起一楼咖啡厅的木质桌椅增添了少许温馨。
余锐也坐进皮沙发里躺着,随意担起穿深蓝牛仔裤的长腿,戴着宽边男戒的大拇指滑开手机。
立刻看到了一条消息。
曹洛鑫:余锐哥哥,我刚回来。你现在在之茵哥哥那儿吗?
余锐回:对,我和莫芋在这。欢迎回来,洛鑫。
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很快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曹洛鑫:好,晚上我和之茵一起过去,想余锐哥哥了。
曹洛鑫又发了一个爱心卖萌表情包。
余锐微微皱眉,面对曹洛鑫过于直白的感情,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便没再回。
他转手点进置顶的宋乐航的聊天页面,看着中午宋乐航回复的聊天记录。
宋乐航:嗯。黄焖鸡米饭。
看到这几个字,余锐眼里含笑。
想发一个“宋博士,在做什么”,但总觉得像骚扰便忍下,他估计宋乐航此时在物理实验室。
床上的莫芋忽然打起鼾,余锐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向二楼的落地窗前。
窗外楼下的乔木树冠茂密浓绿,枝叶被微风吹拂,轻轻摇曳,余锐的心神也因远方的宋乐航摇曳。
他没有喝酒,胸口却有了微醺的感觉。
余锐摇摇头,这种感觉太过新奇,再一次让他自己意识到他喜欢上了宋乐航的事实。
傍晚,郝之茵和曹洛鑫到了店里,莫芋也醒酒了。
余锐和郝之蕴并列着,配合默契地在吧台内热火朝天地做着一锅又一锅的饭,郝之茵在一旁打下手帮忙。
余锐把做好的番茄香肠意面盛到多个彩绘盘子里,分别撒上欧芹碎。接着又开始处理龙虾,眉眼认真。
番茄浓烈的香味刺激着食欲,莫芋吞了吞口水,伸伸脖子往锅里瞧:“闻着真香,好久没吃你俩做的饭了。”
“做饭的余锐哥哥和之茵哥哥看着好帅。”金色蓬松短发的曹洛鑫捧着清秀精致的脸,指甲涂了纯黑色甲油,耳垂戴着闪烁火彩的钻石耳钉。
“洛鑫弟弟,光说他俩,难道莫芋哥哥我不帅吗?”莫芋推推金丝眼镜,靠着吧台摆了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
“莫芋哥也帅的。”曹洛鑫笑着看了莫芋两秒,视线又回到吧台内做龙虾的余锐身上。
做完一桌菜,五人坐在店内大厅桌子吃饭。
莫芋把每种菜分别炫了几口,赞不绝口:“真不赖啊,中西结合,妙哉妙哉。来,大家碰一个。”
“碰。”余锐没什么喝酒的兴致,他只想抽空给宋乐航发晚饭的消息,就倒了杯冰饮端起。
曹洛鑫首先碰了一下余锐的杯子,“谢谢余锐哥哥和之茵哥哥给我们做这么好吃的饭。”
余锐轻笑:“不用谢,洛鑫。刚回来累了吧,这几天好好休息。”
曹洛鑫眉眼弯弯:“嗯,我会的,谢谢余锐哥哥的关心。”
给宋乐航发完晚饭消息收到了回复,吃过饭,余锐不打算多停留,便说要回去溜雪儿。
曹洛鑫送他到店门外,清秀的小脸因为喝了酒很红润,仰头看着他:“余锐哥哥,路上小心,提前晚安。”
“好,洛鑫,你也少喝点,叫车早点回去,别让董事长担心。”余锐放下心防,暗想果然还只是个孩子,自己为何那么冷漠。揉揉曹洛鑫的蓬松金发,他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水味。
曹洛鑫灿烂地笑:“知道了,余锐哥哥再见。”
坐进车里,曹洛鑫还在对他挥手,余锐抱以微笑,启动汽车离开。
曹洛鑫是昇德集团创始人曹安生的小儿子,从第一次公司年会相遇开始,高中生的曹洛鑫就时不时粘着余锐。余锐碍于董事长的情面,给曹洛鑫做过几周功课补习。
近两年曹洛鑫若有若无地表现出对他的好感,余锐只当没看见,他把曹洛鑫当作和王逸一样的弟弟,仅此而已。
余锐想,宋乐航和曹洛鑫完全不同。
宋乐航不会笑。宋乐航漆黑的眼睛没有那么有活力。宋乐航是一潭沉静的深水。宋乐航会直视到他真实的心底。宋乐航没有温度。
他喜欢宋乐航的淡漠和纯净。想靠近他,了解他。想用体温溶解他。
余锐开着车从夜色的红绿灯下穿过,思考难道自己有什么隐藏怪癖?
车内忽然响起电话铃声音乐,余锐接听。
王逸激动说:“表哥!”
余锐问:“王逸,怎么了?”
王逸快速说:“表哥,我刚刚从博士学姐那知道了宋乐航学长一个特别重要的事儿!天大的事!”
余锐看着夜晚的车水马龙,握着方向盘打起精神仔细听,“说吧,什么事?”
“宋乐航学长他,其实是……孤儿。”
余锐心里猛地一沉。
“我知道了,先挂了,我在开车。”他没有心情继续再和王逸说话。
“好,别的我打字告诉你,表哥。”
他切断,眉头紧皱面色沉重,手用力握着方向盘,骨节发白。
余锐知道宋乐航看起来很节俭,大概率家境不好,但没想到过宋乐航会是孤儿。
回想起第一次和宋乐航吃饭,谢大食堂面窗口的打饭阿姨说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说有余锐这个朋友陪着就好。
余锐本以为是指宋乐航没朋友,但真相是因为他是个孤儿,所以打饭阿姨才心疼他,多给他放浇头。
余锐难以想象宋乐航经历过什么。一定有很多冷,才将他变成现在的模样。
余锐很难过。
余锐心疼。
余锐好想抱抱他。
在路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暂时停下,他真想立刻开到谢大物理实验楼下等他。
他不能。
宋乐航“我不需要”的声音,和拒人千里之外望着他的漆黑眼睛又马上出现在他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