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漓雨熬了个大的。
自她到这间美术教室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夜,期间艾文来送了两次饭,诺艾尔来了一次,被淋漓雨已闭关为名打发走了。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没敢上手揉,因为手上全是颜料。
头发在抓耳挠腮的过程中被搓乱了,几缕贴着脸颊,发尾也沾上一点红颜料,早上换的白裙子更是惨不忍睹,看起来像是恐怖片女鬼现世。
淋漓雨看了眼桌上的雪梅,又看向窗外点点繁星。
已经凌晨四点半了。
她将手上的毛笔搁在水里泡着,站起来时眼前一片黑。
“我靠,再也不熬夜了,再熬我是狗。”
她说道,想起自己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快速改口。
“这次不算,这次不是熬夜,是通宵。”
淋漓雨打了个呵欠,撑在窗台上看星星,顺便等幕布上的颜料晾干。
等到差不多五点多,她又打了个哈欠,回去将布翻了个面,在背后用毛笔添了一行:
梅乡杳,流光抛,槛外独坐夜破晓。
淋漓雨写的是狂草,以前别人看到会跟她说:
你写的这什么玩意儿,看不懂。
但现在没关系了。
因为现在她无论写什么他们都看不懂。
等两面都晾干,已是五点半。
淋漓雨将幕布卷好,打开美术教室的门。
五点半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学校里空旷安静,没什么人。
除了这个点起床晨跑的奇普。
他绕着学校跑的路径一直很固定,从罗塞蒂下来,路过布鲁斯体育馆,经过林间公园,再到主教喷泉。
偶遇就是在主教喷泉前面发生的。
他的脑子本来正在思考跑完去吃什么,然后画面闪到了黑色A字裙下面那双腿,脑海里腿腿腿了半天后,是一截橙色一字肩裙上的锁骨,再接着……
他看到一个红渗渗的白衣女人从教学楼的台阶“飘”了下来,手里抱着一坨同样是红色的不明物体。
他的脑子在让他停下,但他的身体已经冲了上去。
既然停不下来那就撞飞它!
奇普把自己想象成一只看到红布的牛,头抵了出去,脚蹬地。
借力,冲!
他锁定目标,然后目标抬起头,顶上出现了一个碧绿色的框。
奇普:“!”
“停停停!”
他大喊道,可这下是真收不住了。
无妄之灾 。
淋漓雨拖着通宵后虚浮的脚步从主教学楼出来,看到一个时速高达一头成年公牛的身影朝自己奔来时如是想。
在被撞飞前,她只来得及把自己的宝贝画卷丢出去,然后揪住眼前这个人的衣服。
草,死也要找个垫背的!
淋漓雨揪住奇普的衣领,两人撞到一起,动量守恒。
被迫缠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没有一步是两人乐意走的。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淋漓雨双脚倒腾不过来,当机立断,搂住该牛的脖子,借力腾空,双腿缠在他腰上。
奇普重心骤变,他忙用一只手护住淋漓雨的头顶,另一只手抵在喷泉台上。
“咚!”
两人停了。
而主教学楼前的古董喷泉没经受住此等考验。
塌了。
奇普双膝跪在水里,全身上下都受到了冲击,他忍着一句没吭,看了眼身下完好无损的人,慢慢撒开了手。
淋漓雨活动了活动脖子。
还好,头还在。
她把腿从奇普身上放下来,人从他身下钻出去。
她的大脑在这个过程中处理了两幅画面。
一副是远处十米开外的画。
操,我这都没死?
一副是已成为遗迹的主教喷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