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就多嘴这一句。”
他气闷地站起身,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感觉口渴了,打算回去喝点水。
“晚上欢迎会,我在楼下等你,六点五十。”
他说道,把门关上,走之前又折回来把淋漓雨扔进垃圾桶的杯子掏了出来。
上面写了艾文的名字,断不可留在211。
主教学楼的学生会办公室。
诺艾尔从储物柜取出一只浅蓝色的布袋。里面装着今晚破冰游戏的卡片,上面的问题是他一笔一笔写上去的,便于他收集一些信息。
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西莉尔:[晚上你来吗?我以为你不参加这种欢迎会。]
诺艾尔单手打字。
[我改主意了,帮我留个位?]
西莉尔回了一个收到的消息,坐在办公桌前,对着这条消息笑了笑。
诺艾尔他需要我的帮助。
诺艾尔把手机收进口袋,锁好门,沿着走廊往楼梯间走。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被推开一个缝,一个女生探出半个脑袋,盯着他离开的位置看了几秒,然后缩回去掏出手机。
[诺艾尔亲自出席温斯洛普楼的新生欢迎会。确认。]
淋漓雨站在穿衣镜前,把粉色针织衫从衣架上取出来,连带着里面那件白色吊带裙,裙摆是荷叶边的,印着蔷薇碎花。
外衫是斜肩款式,领口大,漏出锁骨线和一边吊带裙的肩带。淋漓雨把头发拨到前面一点,显得不那么空。
穿好鞋子下楼,走廊还没什么人。
公共休息室门开着,淋漓雨停在门口。
门内,沙发和扶手椅被推到了两侧墙边,腾出中间一大片空地,二十来把椅子摆成一个松散的圆。
最前面的长桌上铺了一条绒布,布面上整齐地码着一摞卡片。桌角立着几瓶没开封的气泡水和一份巧克力曲奇。
诺艾尔站在半圆的缺口处,正弯着腰调整座椅间距。西装外套搭在最近的扶手椅上,衬衫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白的几乎透明的手腕,隐约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听到了脚步声,直起腰,目光往门口方向扫过来。
淋漓雨看着他。
天蓝色的框浮在头顶,0。
诺艾尔攥着椅子靠背的手握紧了,然后松开,金色的碎发勾到耳后。
“呀。”他惊叹了一声,虎牙从嘴角后面露出来,“你来早了。”
“我以为不会有人来这么早。”他往前走了两步,歪了歪头,“你是今天下午那个女孩吧,我在台阶上给你发了日程表。”
“嗯。”淋漓雨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裙摆被走廊的穿堂风吹得微微鼓起,“你一个人在布置吗?”
诺艾尔低头看了眼自己卷起来的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来太早了就想着干点活,学生会订了太多曲奇,总得有人在大家来之前把长得丑的几块吃掉。”
诺艾尔抻了抻袖子,淋漓雨沉默了会。
又演上了,曲奇保鲜膜都没拆,你取个屁。
但淋漓雨没有拆穿他,因为诺艾尔永远有下一层准备好的说辞。
她往里走了几步,目光扫过桌上的卡片,每一张都是手写的,字迹是漂亮的花体,用了蓝色,紫色,金色三种颜色的墨水。
“卡片很好看。”淋漓雨夸了一嘴。
诺艾尔的眼睛恰到好处的亮了一下:“是吗?我自己做的,花了大概两个小时,说出来有点丢人。”
他伸手从那一摞里抽出最上面一张,翻过来递到她面前:“给,这张是我写的最满意的。‘如果你能跟一个人吃一顿饭,你会选谁?’”
和谁吃饭这个问题能试探出来的东西很多。
比如饮食习惯,口味,搭档偏好......
诺艾尔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淋漓雨看了眼这张淡紫色墨水的卡片,开口:
“汪曾祺。”
她用的是华国语言,声音干净利落。
诺艾尔的笑容定住了,被一个意料之外的音节绊了一跤。
他的嘴角依然弯着,但脑海里翻了一遍所有他读过的夏洲文学名单。
空白。
“是作家吗?”他好奇地歪了一下头,飞速在脑海把这条信息加入档案。
“嗯,华国作家。”淋漓雨点了一下头。
诺艾尔往后退了半步,靠在长桌边沿,双手搭在桌面上:“淋漓雨,对吧?”
他用华国语念了一遍,发音出奇的准。
“我在花名册上看到的,很好听,有什么含义吗?”
淋漓雨垂眼看着卡片上的字。
上周目他准确念出自己名字是在她竞选文娱部部长之后。
“就是个名字。”她答道。
诺艾尔的眉毛挑了一下:“有趣的人都这么说。”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正说笑着靠近,诺艾尔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从桌上拿起金丝眼镜,镜腿勾住衬衫口袋,垂在胸前。
“看来观众们要到了。”他笑了笑,腰离开桌沿,“谢谢你陪我待了一会,我本来都快跟椅子说话了。”
他的视线在淋漓雨头上停了一拍。
门口出现三个身影,走在最前面的是西莉尔,茶色的长发半扎着,怀里抱着名牌贴纸和签到表。
她身后跟着两名男生,一人拎着一箱矿泉水。
“诺艾尔,签到表和名牌我都带来了,泰勒和奈特自告奋勇搬了水,是不是很贴心。”西莉尔边说边把东西往长桌上搁。目光从诺艾尔挪到淋漓雨身上,“嗨,你是新生吗?”
“是的,我是淋漓雨。”
西莉尔点了下头,从名牌里找到淋漓雨的名字,递了过来:“给你,欢迎来到温斯洛普。”
淋漓雨接过名牌贴纸,手抽了回来。
诺艾尔站在一旁,全程没开口,他把西装外套取下来抖了抖,穿回身上。
“淋漓雨。”他的手指搭在外套纽扣上,暖光将他的眼睛点染的更温暖,“如果你需要一个向导,一个朋友,一个陪你吐槽学校饭菜的人,我的办公室就在二楼。”
诺艾尔伸出手,打算把淋漓雨手上的卡片接回来,食指落在纸面右下角,指甲边缘碰到她的拇指。
[你好,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淋漓雨的声音灌进诺艾尔的脑子,清晰得像她贴在自己耳边说。
他的呼吸匀了一拍,然后松开手,退了半步。
“你推荐的作家,我回去查查。”
“如果他的书和推荐他的人一样有意思的话,我想我有好书看了。”诺艾尔快速用一个对话做结尾,掩饰住自己并不平静的内心。
你好......
她为什么说你好,刚才那个语境不应该说谢谢之类的话吗。
然后后半句是什么意思?诺艾尔将那段发音再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我需要一个翻译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