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有进门的时候,淋漓雨已经在休息室里了。
他看到淋漓雨旁边的诺艾尔,脸上浮起一个被噎到的表情。
怎么季渺没完又来个诺艾尔。
淋漓雨你在搞风险对冲吗?
他走进来,对诺艾尔点了下头,诺艾尔回以一个温暖的笑容。
西莉尔在长桌前喊道:“请大家到这里签到!”
季渺就是在这一批签到人潮散去的时候到的,他没带跟班,修身衫将肩线勾勒的很干净,头发被手指随意拨过,每一根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他在门口停了两秒,找到淋漓雨,嘴角牵了一下,迈步往里走。
走到签到桌的时候,西莉尔的翻页速度明显加快了。
学生会副主席也事先对学生进行过背调,季家今年给圣格莱尔捐了三百万。
“季渺。”他报了名字。
西莉尔找到他的名牌递过去。
季渺接过名牌贴纸,没有撕开,转了个身,径直走向淋漓雨。
他停在她身前,她头上顶着个0。
怎么忽然变成0了?
是不记仇还是记性差,还是自己根本没让她在意?
啧,还不如-5呢。
季渺想到这个可能性,抿了抿唇,寒暄了一句。
“这么早就来了啊。”他举起手上的贴纸,“帮个忙?”
淋漓雨瞟了一眼,伸手,接过。
将贴纸沿背胶切口撕开,贴在季渺左胸口袋上方的位置。
季渺低下头,下巴离淋漓雨头顶很近,近到能嗅到她身上的橙花味,像五月的橘子树。
味道还不错。
他悠闲地看着淋漓雨动作,唇畔挂着一抹笑,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polo衫,我高一物理老师也爱穿这个,拿粉笔砸人好痛。]
淋漓雨的手从他胸口处拿开,季渺的笑僵在唇边。
物理老师。
我穿的这件,黑标,春夏限定。
她看了一眼,把我和一个扔粉笔的中年男教师归为一类。
“谢了。”
季渺在被噎死前说道。
淋漓雨已经退回了标准的社交距离,将底纸收进口袋。
旁边一个灰衣服的男生扭过头,压低声音跟旁边人道:“你看到没,她帮他贴名牌。”
“好了,各位!”诺艾尔从淋漓雨和季渺之间穿过,站在投影布前。
“欢迎来到圣格莱尔,欢迎来到温斯洛普。我是诺艾尔·拉文赫斯特,学生会会长。今晚由我来招待你们。”
诺艾尔在前方继续讲,说一段停一段,每一段空隙都精心设计过,留给笑声和掌声。
他介绍了温斯洛普的历史,楼层分配,洗衣房和厨房的使用须知,然后话题一转,从身后长桌端起一只碗。
“到好玩的部分了。”他晃了晃碗,纸片哗啦响了几声,“西莉尔和我准备了一个破冰小游戏。每人抽一道题,30秒内作答,如果能逗笑大家,就奖励一块曲奇。”
他的视线扫了一圈,问道:“有自愿的吗,还是我从前排开始?”
“我来我来!”刚刚蛐蛐过淋漓雨的灰衣男生第一个举手,诺艾尔把碗递了过去。
灰衣服在里面摸了半天,抽到一条:“如果能和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人交换一天人生,你会选谁,为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一圈,然后落到诺艾尔身上:“这还用问?如果我顶着诺艾尔的这张脸走进咖啡店,说‘请给我一杯拿铁,亲爱的’,他们一定会免费给我。”
周围人笑了一声,诺艾尔拿了一块曲奇递给他,眨了下右眼:“荣幸,不过我的拿铁都是自己买的。”
第二个抽签抽到的是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舍友。
他形容了一个“吵”,室友直接从后排甩了一个纸团砸向他。
第三个,第四个,碗在人群中传递,离淋漓雨越来越近。
淋漓雨右边的位置,方知有回头,低声问了一句季渺。
“你不去别的地方坐吗?”
季渺看了方知有一眼,眼底坦然:“怎么?这位子有人?”
“……没。”
方知有憋屈转身。
碗传到了淋漓雨面前。
诺艾尔顺势从前面走过来,在椅子边蹲下。
“到你了。”
他接过碗,微微仰起脸,灯光打在一侧泪痣上,眼神专注地望着她。
这是诺艾尔精心排演过的角度。
以全然信赖的姿态让自己显得毫无防备,以此化解对方的警惕,这招几乎从未失手过。
身边传来几阵抽气声。
淋漓雨习惯地挪开了视线,将手伸进碗里掏了掏,摸到一张纸片。
诺艾尔动了下碗,手指碰到了她。
[上周目...是什么来着?]
诺艾尔又听到了。
不是偶然的,是只要碰到她就能读取心声。
诺艾尔确认了,接着将碗递给下一位,起身回到前面。
淋漓雨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她回忆起来了,上周目她抽到的纸片是:
你最鸡肋的一个特长是什么。
淋漓雨当时回答了“打架”,从此顶着暴力夏裔的标签度过了大半个学期。
嗯,天崩开局。
角落的某一处,相机定格了这一刻的画面,海伦娜满意地看着自己拍到的成品。
构图完美,故事感强,人物有讨论度,发出去绝对能上头条。
她欣赏了片刻,目光从照片挪到淋漓雨的侧脸上。
就是……
怎么感觉诺艾尔在抛媚眼给瞎子看?
淋漓雨的身后。
季渺双腿交叠,看着诺艾尔这一系列动作,内心嗤了一声。
双手捧碗,抬头仰视。
教堂跪接圣体都未必有他虔诚。
而且,他刚才站起来的时候故意碰她了。
他也能听到她的心声?
季渺盯着诺艾尔的身影,对方正在喝水,然后对西莉尔笑了笑,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淋漓雨拆开纸片,念出声:“你觉得自己的一个缺点是什么?”
又跟上周目不一样了。
淋漓雨疑惑地看着这行,收拾好表情,回答道:“我不太会拒绝别人,这让我有些心理负担。”
“真是一个温柔的缺点。我也不太能拒绝人,尤其是被人用求助的眼神盯着的时候。”诺艾尔接了一句,心下盘算出这个弱点的一百种利用方式。
然后他和淋漓雨对视了一眼。
还是0。
他笑了一下,快对这个数字没脾气了。
下一个男生抽到的问题是“你希望自己拥有什么技能?”
他回答:“读心术。”
前排有个同学回头对他说你确定吗?万一读到的全是别人在骂你呢?
对方耸了耸肩:“那我原话送回去,吓死他。”
诺艾尔表情未变 ,脑子里在想万一读到了却听不懂呢?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命题。
与此同时,罗塞蒂楼。
奇普赤着上身坐在床边,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
他委托一个华国人翻译的结果传了过来。
[勿要碰我,狗皮膏药]
别碰我奇普看懂了,但狗皮膏药这种本土化的东西他没懂。
狗皮做的膏药是什么东西?
他挂着抹笑,把结果复制到搜索框翻译,然后得到答案:
某人或某物黏在你身上,让你讨厌,而且永远不会消失,就像一块不需要的粘合剂。
奇普笑容一愣。
狗皮膏药=讨厌的人。
她在说我?
她讨厌我。
他坐立难安地从床上站了起来,拿出手机,在应用商店里下载了一个语言学习软件。
仅有2.3的评分。
但他没管这个,满脑子都是那个黑头发的华国女孩。
软件安装成功,奇普又坐回床上。
这一晃跳转到了购物软件。
哦,那就买两罐蛋白粉吧。
奇普点击支付,购买成功。
等看到购买页面时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自己不是要学华语吗?!
刻苦跟全是广告的软件磕了两个小时,其中半个小时都在播放30s的广告。
老天,他上次这么勤奋学习还是考驾照。
奇普还做了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