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书好接水的时候想到这个场景还是说忍不住哆嗦，Randy靠近她的时候，她几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之后，她强行以要开会为理由，抱着电脑来了一个小角落。
苦不堪言。
任务压在头上就像一把大刀，项书好说的开会其实是扯谎，偏偏等她灌完水，真的来了一个电话。
陈聿泽的。
项书好接起：“喂？”
“这次的拍摄地点定下来了。”陈聿泽在那边，听着心情不错的样子。
“在蒙城。”
“蒙城。”项书好愣了一会才想起来高兴，“真的啊。”
“跟那位导演联系了，他目前比较意向的城市就是蒙城。”
“怎么会想到蒙城，也不是多好玩的地方。”项书好这样说着，心里其实还是高兴的，如果是蒙城的话，刚好她还可以回去和何汀见一面。
“刚好可以回去一趟。”陈聿泽说，“那先这样，有什么变动后续再告诉你。”
“嗯！”项书好挂了电话，立刻又兴奋地给何汀发消息，对面也是秒回。
何汀：好呀，我一直想去看你，又空不出来，你要是来蒙城的话说什么我也得跟你见一面。
项书好：嗯！！
何汀：你回蒙城住哪里？不能是你爸妈家吧？实在不行住我这也行。我在外面租了个小房子，你来我给你换被套。
项书好：还没定下来呢。
何汀也不勉强：行，你过来就告诉我一声，我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
陈聿泽的电话过后，竟然是再没有一个相关的消息。到了下班点，他照例问：“想吃什么？”
项书好照例回：“都行。”
这时候她不得不佩服陈聿泽的能力，明明她每次都说“随便”“都行”，但他每次都能解读出不一样的好吃的东西。
比如今天的：醋炒鸡，蛋羹，排骨山药汤。
顺顺被陈聿泽收养一周，到现在已经完全不拘谨，懒懒躺在床角，见到项书好来，眨了眨眼，继续睡过去了。
“打扰。”项书好探进门内，“我进来了。”
没人回，她已经闻到了香味。
项书好熟门熟路地换鞋进门，恰好陈聿泽端出最后一个菜，见她来也不惊讶：“坐下吧。”
两周多，二人已经完全适应这种模式，有很多瞬间，项书好不得不承认，都会让她想到以前。
项书好不紧不慢扒着米饭，但其实，她不是很愿意放任自己回忆，就好像他们之间只剩下那些东西一样。
一个非常饿的人第一次吃到馒头，会尝出清新的甜味。但馒头就是馒头，甜味也在，等他咀嚼了个够，那些甜味就随着饱腹消散了。
同样的，一再消耗回忆和从前，或许就会发现，它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馒头。
项书好想起拍摄，想起他们或许即将出发去蒙城，心痒痒的，虽然陈聿泽才在不久前跟她说过。
她斟酌着问：“那个拍摄，就确定是蒙城了吗？”
陈聿泽看了她一眼，慢慢嗯了声：“差不多，怎么了？”
“没，我挺开心的。”
谁知陈聿泽接着问：“因为能回家？”
“差不多吧。”项书好含糊着：“我跟何汀说回去看看她。”
“也挺好。”陈聿泽说。
“导演为什么会想到蒙城，我以为没多少人知道这个地方。”她问了下。
陈聿泽回忆着那个古怪的导演：“...他说，他要找的地方，首先要完全满足脚本的场景，不能太现代太商业化。其次，风景美的同时人文氛围浓厚，民风淳朴的同时最近一周不能有雨天，他要拍完了过去玩一圈。最后，也不能非常淳朴，他要在欣赏美景的同时体验特色人际交互沉浸式玩法。”
“什么是特色人人交互沉浸式玩法？”
“开在市中心的酒吧。”
项书好：....
她扯了扯嘴角：“我倒是不知道蒙城有酒吧。”
陈聿泽耸耸肩：“后来他问我，我是哪里人。我说我是蒙城人，他说蒙城是什么地方，他竟然不知道。”
“他说，好小众，那就蒙城吧。”
“...所以蒙城真的有酒吧？”
“不知道。”
“但是我推荐他了一个新型特色人人交互沉浸式玩法。”
“是什么？”
“再去举报一遍正中补课，挨老刘和段长的骂。”
项书好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连忙放下碗筷，余光看见陈聿泽眼里有一丝无奈。
“不好意思我不笑了。”项书好摆摆手，然而想到陈聿泽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还是抑制不住嘴角，“那他怎么说？”
导演本来满怀期待等着陈聿泽推荐什么新奇玩法，跃跃欲试地追问：“老刘和段长，是店名吗？”
因为陈聿泽对他说的是：“就现在这个样子，去老刘和段长那走一圈就行。”
导演是林铭的朋友，项书好补充说，他还是林铭的大学同学，然而完全看不出年龄，不像林铭一眼一举一动翻手抬眼笑吟吟，也不跟蒋旭似的衣柜随便一翻，大学中学小学都这么随便一翻，翻出来的衣服小学中学大学都能穿。
他是那种看着就觉得他特有想法的样子，一般人想不到红衬衫和绿裤子能穿在一个人的身上，而他还穿着分趾袜。
所以他那时候才能完全好奇似的这么问。
项书好笑得前仰后合。
“林总的朋友好有意思。”她眼泪都要出来了，“我以为他能看出来你在开玩笑。”
“他的朋友跟他一样怪。”陈聿泽看到项书好高兴成这样反而变了嘴脸，“我把脚本给他，他草草看了一眼就说没问题，未免太自信。”
“不会的，林总和我说过，他这个朋友，光是在校期间就拿了很多奖呢。”
陈聿泽沉着脸：“他又跟你说。”
项书好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呀，就说了这些，人家也算是好心。”
陈聿泽别过眼去：“哦。”
“算了。”项书好悻悻收回手，“不看就不看。”
“我也很久没回蒙城了，第一次离家那么久，真的不太习惯。”
陈聿泽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跟着沉默下来。
一直以来想问又问不出口的，他其实也想了解项书好更多，尤其是他们缺失的四年零九个月。因为那个学习合约，他们一起吃饭、聊天，工作也有生活也有，有时候看项书好不排斥，还能提几句以前。然而她真正是什么想法呢？也不得而知。
上次看完奶奶他好像知道了一些从前不知道的东西，一直存在，在他和项书好之间宛如一道薄雾做成的墙壁。或许他应该感谢这堵墙，如果不是撞上去，他这么多年来就能说是毫无长进，不了解项书好，也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
但那时候太仓促了，林铭在中间横插一脚，项目时而停滞时而飞速前进，他想停下来好好想一想，想项书好是如何跨越这么长的一段时光。
项书好见他久没反应，想起来奶奶已经在这里，他确实接不上话。
“不过江城也挺好的，你的项目反响不错的话，说不定我真的可以留在这里了。”项书好憧憬着，“我们都要走上正轨了，陈聿泽。”
“我也挺想回蒙城的。”陈聿泽靠着椅背，垂下眼眸，“就去老刘和段长面前溜达一圈。”
项书好失笑：“那他们会发现你吗？”
“他们可能会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抬眼，看向项书好，语气释然，“那个时候，我70个志愿全部都填了江城的学校，他们说，我是铁了心要走了。”
“江城是个好地方呀。”项书好没有被他吓到，跟着说。
陈聿泽一瞬不瞬观察着她的神情：“是个好地方，我之前就想着带奶奶来这里治疗，还想着，如果有朋友在这里，我又可以和她在一起了。”
“是这样说。”项书好说：“我跟何汀在蒙城大学，室友虽然不错，但还是不如小时候就在一起的朋友啊。”
陈聿泽嗯了声：“但我可能比较倒霉吧，最终还是一个人在这里。”
“那回蒙城，你要记得看看朋友，和老师。”
“老师。”陈聿泽想起来什么，“老刘和你联系过吗？”
项书好摇头：“不多，他又去带高三了，忙着吧。”
“对，高三。”陈聿泽脸不红心不跳，“老刘打算让我们录一个祝福视频，他这个人，王志超就是随了他的，喜欢大团圆，刚好咱俩趁着这个时候录一个？”
项书好有点犹豫：“现在？”
“就现在，你想想词。”陈聿泽说。
说到做到，他们吃了饭，陈聿泽迅速收了桌子，找两本书搭了一个简易的支架。
镜头里他和项书好挨在一起，项书好转过来问他：“要说什么？”
肩挨着肩。
“自我介绍，然后说点祝福的话就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