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对劲。
项书好很想说但是这个不一样。
陈聿泽就会问哪里不一样。
如果这样问了她该怎么说呢,说我不像以前一样了,虽然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说我是鸵鸟,但是不是的,现在不是,以前也不是。人是会变的,不是吗?
再按照她对陈聿泽的了解,他会问:“你变了吗?”
他就是这样步步紧逼的人,逼着别人说出真心话。
她在脑内想象了下这个场景就受不了,慌乱推开陈聿泽说:“我要回去休息了。”
“你忘记了,我没有。”
项书好动作一停,身子半倚在门边,把手摁下去了一半,她还是没换门锁,冰凉的把手这时候竟然像烙铁一样热。
陈聿泽和她仅仅分开了一小段距离,楼道灯灭了,两人之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项书好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想象不到。再往前一步就可以进家,但她也想听什么是陈聿泽的没忘记,听听谁有资格指责谁。
“你说。”项书好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字,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不那么颠簸。
“研学的时候,你知道我为什么去不了。”
“奶奶那个时候生病了,你不会去的。”
“是,也不是。”陈聿泽沉默了下,“反正归根到底是什么,你知道的不是吗?而且奶奶那个时候只是低血糖,不需要陪护七天。”
“我知道,我知道。”项书好急促地说。
“那是为什么呢?不去的人都要被集中在阶梯教室,一上一整天的自习,还是段长巡逻。他那个人那么严格,你又那么认真,到哪里都不会懈怠,就算是每天被当做正面例子展现在别人面前,对你来说也不愿意不是吗?”
项书好不说话了。
良久,她像是示弱:“都过去了。”
“没有,过不去,需不需要我一遍遍地告诉你。”陈聿泽每一句念的无比清晰,“你总是关注身边谁不高兴,谁心情不好,接蒋旭的话没有问题,那研学呢?”
“…因为我留下来,也是不想的吗?分手…也是不想的吗?”
项书好总是想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才会摊开,却没想到就在今天。
她其实有一点点后悔,但就那一点点而已,毕竟某句话的重量,后悔的难过,只有说出去了才知道。她说出去了,想到陈聿泽最后走的时候默不作声,那时候心里难过;随即又想起来,她其实也是难过的。
当年的事情就是跟她想的不一样,她不想去深究,深究起来没有用,她不知道陈聿泽对她各种各样的态度是为什么,深究起来真的没有用。
当年的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她不是故意分的手,她也不知道陈聿泽知不知道,她有苦衷。
那又怎么样?
有苦衷,又不是一件多了不起的事情。
所以人不需要对着以前的事情伤春悲秋,结果是好的,他们都上了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学校,她和陈聿泽辛苦三年终于有了回报,奶奶也健健康康的,这就够了。不管他们当初分得有多惨烈,谁绝食相逼,谁追车,谁比谁眼泪掉得更凶猛,谁又更舍不得谁,通通都不重要了。
那为什么要记得这句话不放呢?
“你每次不说话的时候,我都感觉很难过。”
陈聿泽凑得近,项书好还逃避着,而后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项书好一惊:“你喝酒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到自己家中,顺手开了灯。陈聿泽跟狗皮膏药似的也黏过来,压得项书好喘不过气。
灯一开,陈聿泽表情迷蒙。
再多的纠结尴尬都没有了,项书好还真不知道陈聿泽是一路醉过来的。
项书好探上他的额头,喃喃:“没发烧啊。”
“我没发烧。”陈聿泽接。
他说的话很清楚,表情看起来也很正常,如果不是凑那么近,项书好还真的发现不了他喝醉了。
怪不得说的都是胡话。
上次接过蒋旭有经验,项书好从地毯下面拿备用钥匙开了陈聿泽家的门,刚摸到开关,顺顺就喵喵跑过来。
项书好蹲下身,顺顺就往她的手上蹭,要多乖有多乖。
一座山突然压上项书好的后背,她重心不稳直直往前跌去。天旋地转之间,陈聿泽不知什么时候挡在身前,重重摔下去的时候,项书好听见他闷哼一声。
项书好反应了一会:“你没事吧?”
陈聿泽没反应。
项书好慌了,拍拍他的脸:“陈聿泽?陈聿泽?”
陈聿泽紧闭的眼睛睁开,项书好立刻问:“摔疼了吗?要不要去医院?”
“没,我醒着。”
“你。”项书好担忧:“别真摔傻了。”
“你怎么这么咒我?你以前可会说好话了。”
知道陈聿泽是醉了之后,那些难回答的话项书好就不计较了,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问了一句:“你上一句说的什么?”
陈聿泽盯着她的手指:“什么?”
项书好很有耐心:“我问,你记不记得你说了什么话?”
陈聿泽又说:“说话。”
那看来是不记得了。项书好也是第一次见到陈聿泽喝醉了的样子,简直比高中时候的她还乖巧。
“希望你把今天的事情全部忘掉。你竟然会喝酒。”项书好转念一想:“好吧,其实早就可以了。”
陈聿泽皱着眉:“我听、不懂。”
“没关系。”项书好起身,“你知道的,也不需要告诉我。”
她对陈聿泽伸出手,后者很聪明地搭上去。项书好将人扶到床上坐下,又找了解酒药,心里吐槽一份药还能两个人用真是不亏,手上拍拍他,“我不能在这里,水壶是恒温的45度,桌子上有解酒药,要记得吃知道吗?明天还要上班,你一向起得很早,今天也早点睡吧。”
陈聿泽抓着她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项书好静静等着他放下。
但他没有,就那么抓着,项书好更有耐心,就让他这么抓着。陈聿泽因为没力气弓着背,他的头发软软垂在她眼前。
“我要走了。”项书好说。
陈聿泽又嗯了一声。
“你要不要...”最后两个字,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陈聿泽又嗯了一声,抓着她的手,轻轻在关节吻了下。
“谢谢你。”
*
项书好觉得她才是最应该喝酒的那个人,因为陈聿泽最后那个、那个、那个莫名其妙的动作,她一整宿睡不着。
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就是陈聿泽的眼睛,明明那个时候他是低着头的,但项书好就是梦到了他的脸,他的眼睛,梦到他亲吻自己的手背。
好不珍重。
今天早上没有他出发的声音,项书好想了想,还是给他发了个消息:你昨天喝醉了,桌上有解酒药。
然后她就出门上班了。
到公司是十一点,陈聿泽回:“好。”
看样子是醒了,项书好心中大石也算是落了地。
Cindy已经在工位上坐着了,破天荒,见到项书好就兴奋地跟她打招呼:“小好,来!”
她过去,Cindy说:“快快快给你看看脚本。”
项书好惊讶:“这么快就写完了?”
“那是。”Cindy得意,“这种东西只要有思路,写起来就挺快的,而且你这个以信任为核心,这么明显的情感导向,总比强行植入好。”
“给Vicky看过了吗?”
“昨天晚上看的。”Cindy悄悄凑到她耳边,“另外说这个脚本要感谢mina的鼎力相助哦,框架也是我们俩一起讨论出来的。”
“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人往后望去,另外一个主人公mina红着一张脸,蹬蹬蹬跑过来:“我听到了,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没有啊,我现在跟小好说这个脚本的事情 。说我下班了,你还给我打来电话,突然我们两个就灵感爆发,畅聊到深夜,然后就写出来了。”
mina作势就是要去捂她的嘴:“不许说!”
“唔唔唔小好,脚本我发你微信了你看一下。你如果觉得没啥问题,就让谢庆跟他们对一下。”
讲到这里项书好不免有些担忧:“真的要给他吗?”
“那当然。”mina听见也不去捂Cindy了,“之前提案是我们各凭本事,现在方案定下来了,我们肯定是要合作的。谢庆既然在闪电组里,就是他来对接。”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让mina一个实习生来吧。”Cindy透着喘了一口气说,然而这句又不知怎的触碰到mina的逆鳞,后者暴起:“你不许说!”
“好好好不说不说。”Cindy转而安抚项书好,“谢庆对Vicky,对我们有意见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真要搞点手段阻止项目的话,恐怕行不通,他权力还没大到那个程度。”
“而且他又不是只为难你们,我们组内对他也很有意见的好不好。”mina抱臂环胸,冷哼道。
Cindy啧啧:“这个谢庆。”
*
项书好回到位置上开始看脚本,看着看着她就忍不住回想昨天的情景。那些例子是她随口举出来的,mina全都放了进去。
一把钥匙,替我打开无数可能错过的门。
忘带东西也好,忘了说某句话也罢,其实能做到的不止有闪电,更重要的,是有想弥补的心。
舍不得某件事的后果发生,于是想尽办法去弥补,舍不得和某个人分开,于是想尽办法让对方回心转意。
Cindy和mina的故事也是将这些场景串联起来,最后用钥匙结尾,这样一把钥匙,在独属于自己知道的角落,也在手机上的APP里。
这就是闪电要传达给消费者的理念。
她越看越喜欢,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明明他只提供了一个想法,最后看着完整的脚本,竟然有点舍不得。
陈聿泽:中午想吃什么?
项书好放下脚本,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略有些惊讶。
项书好:中午?
陈聿泽:在附近跟商家谈合作。
他们昨晚闹得有些尴尬,项书好没想到陈聿泽这么泰然自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还问她想吃什么。
她不想答应,却想不出理由拒绝,谎称和Cindy或者vicky有约,又觉得羞赧。
或者可以问他脚本的事情呢?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些犹豫。
陈聿泽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项书好打字的手停下来,静静等着他的消息。
陈聿泽:晚了,临时有事,我要回公司一趟。
松了一口气,又有些闷堵的感觉。
项书好:出什么事情了吗?
陈聿泽:最近跟一些商家签合同,他们跟我们项目绑定,利润分账,去看一下后台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