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佩拉用匕首的柄敲了敲门板,发出一声闷响。听那回音,门后应该是个比较空旷的场所。
她和萨克利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开门吧。
露佩拉三下五除二就用匕首和铁针撬开了门锁,这般粗暴又高效的手艺活,让某种意义上见识短浅的萨克利在旁边又看呆了一次。
伴随着一段沉闷的摩擦声,厚重的石门被两人合力推开一条可供一人侧身通行的缝隙。
石门被推开的瞬间,原本平静的池水突然向四面八方涌去,几秒钟就消失殆尽。远处传来一串“咕噜”声,像是有什么大嘴怪物正在黑暗深处吞咽污水一样。
看来找对地方了。
露佩拉举起水晶看向门后,那里只有一段长得看不到尽头的阶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黏腻的气味,像是鲜花和铁锈在密闭空间里沤了很多年的味道。
是萨克利记忆里的那一条路吗?
露佩拉侧过头,看向萨克利,那只银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主动说话。
阶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行。
露佩拉走在前面,水晶的光映亮粗糙的石壁和淤泥,在上面投下不断晃动的冷白色光斑。
走到第三级台阶时,露佩拉在淤泥里看到了一道浅淡的刻痕。
她举着水晶凑近看,发现不是用刻刀刻的,更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笔画歪扭,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指甲的碎片。
只有两个字:三日。
露佩拉没有出声,继续往下走。
第五级台阶侧面:好冷。
第六级:水在涨。
第七级:恩典……不……
露佩拉不懂古语也能看懂,因为这些刻痕都是帝国现在使用的通用语。
到第八级时刻痕多了起来,字迹堆积在一起,新旧不一,看不太清。
萨克利跟在她身后,默不作声,但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好像每下一级台阶,肩上就多一份重量。
阶梯尽头,是一个低矮的石室。
地面上嵌着一个完整的法阵,暗红色的矿石一块一块地拼进了石板的凹槽中,经过不知道多少年的浸泡和冲刷,颜色已经发黑。
法阵正中央有一个人形凹槽,大小刚好够容纳一个成年女性,或者一个比较瘦弱的少年平躺在里面。
露佩拉蹲下摸了一下,凹槽的底部光滑得不正常,不像是打磨出来的,更像是被液体反复冲刷出的质感。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站在入口处的萨克利。
他缩在石室边缘,像是想和这里的一切保持距离一样,目光却笔直落在中间的凹槽上,眼睛都不眨一下。
露佩拉举着水晶,继续检查石室。在阶梯拐角处,一道与众不同的刻痕吸引了她的目光,因为那是古语。
那道刻痕很深,普通人用尽力气才能刻出来的深度,但是边缘有些圆润,大概已经过了几年,被水流磨损得有些久了。
露佩拉看不懂古语,但她觉得这条蚯蚓有点眼熟。
“萨克利,过来看看这个。”
他慢吞吞挪过来。
水晶照在那个字上。
他看了一眼。
“门……错了……封印……死的……”
他的呼吸停了。
露佩拉能听到水滴在石阶上的声音,一滴又一滴。
刻下这些痕迹的人,又听着这声音过了多久呢?
萨克利垂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苔藓的手,好像看到了那些留下刻痕的手。
“她不是在问我古语。”
“她是在告诉我,她害怕。”
“她在求救。”
“可我把她的求救,告诉给了……”
萨克利捂上了脸,洁白的脸颊上蹭满了苔藓和淤泥。
露佩拉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等着他濒临崩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等他颤抖的幅度减弱下来,露佩拉把水晶收进了储物袋,任由整个石室被黑暗淹没。
“你——”萨克利终于放下了手掌,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你在做什么?”
“关灯,你今天看了太多文字了。”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凹槽,看不见法阵,看不见墙上的字。
只剩下她的声音。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你留下来,要是躺不进去,我可以帮你剁腿。你可以留在这里,陪她们一辈子。”
“第二,和我一起走,去上面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过了很久,久到露佩拉以为他真的要选第一个选项了。
黑暗中,响起一阵脚步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