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恩缓缓从地上坐起,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指尖上沾染了一抹殷红,那是露佩拉留下的血。
光是看到这灼眼的色彩,他都感觉自己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好像搏动了一下 。
路西恩定定地看着指尖,喉结里突然溢出一声尖锐的笑。
“呵呵……”
路西恩抬起头,双眼已然猩红,看向靠着床柱剧烈喘息的露佩拉。希德跌撞着挡在露佩拉面前,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黑墙。
“为了从我手里抢到药,竟然连这种苦肉计都用上了,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
路西恩将手指放入口中,用舌尖细细舔舐上面的血迹,目光却依然落在露佩拉身上,仿佛正在品尝她的手指。
“你的血,和上次一样,很美味……”
露佩拉被他这副模样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她指着木门,下达了逐客令:“快走不送,药钱从你欠我的精神损失费里扣。”
路西恩目光微动,看向她身前双眼通红的希德。鳞片已经蔓延到他眼下,满口的牙齿都变成了尖锐的獠牙。
“你的小宠物要咬人了,我该走了。不过,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再送你一个消息——”
路西恩站起身,整理被露佩拉扯开的衣领:“听说兰斯特洛家族的某位骑士,前几天离开了皇家护卫队,不知所踪。”
凯恩?他离开了?
露佩拉踮起脚,尝试越过希德的肩膀去看路西恩的表情,判断他的话语真伪。
艾斯黛拉明明答应过她,只要凯恩没有犯下叛国这样的重罪,就会保他一命,还同意给他安排个安全的闲职。
为什么他会突然离开?
是艾斯黛拉过河拆桥,把人处理掉了?可是她的任务还没完成,现在拆桥未免为时过早。还是说,凯恩那个死脑筋发现自己被假公主骗了,所以想要复仇?
无论哪一种情况,对于身陷教廷孤立无援的露佩拉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路西恩将她眉头紧锁的样子尽收眼底,他知道,他终于踩中了她为数不多的软肋。
“看来,你和皇室那边的买卖,做得也不顺利啊。”
“快走吧你,再不走,剩下的药也要归我了。”
希德适时地低吼了一声,和露佩拉一起赶客。
路西恩没有再反驳,只是转身打开门,消失在了幽暗的走廊里。
随着门锁重新落下,露佩拉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排空所有烦躁与不安。
希德拿着药瓶,转过身看着她,一言不发。
漆黑的眼珠来回转动,在露佩拉和药瓶上反复横跳,显然不知道这药是干嘛的,在等待露佩拉下发新的指令。
“发什么愣,快吃药。”
希德此时的智力堪比一只成年金毛,只听懂了一个“吃”字,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连药水带玻璃瓶一起丢进了嘴里。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如果是在视频平台刷到,露佩拉会觉得听了很解压,可惜这声音出生在她家宠物嘴里。
“小祖宗!快吐出来!”
露佩拉吓得魂飞魄散,连双腿的酸软都忘了,直接一个饿虎扑食冲了过去。
她一手钳住希德的下颌骨,另一只手塞进他满是獠牙的嘴里,就像以前从乱捡东西吃的狗嘴里抠垃圾一样。
“吐出来!那是玻璃!不能吃!我可不会给你做手术!唯一的医生也跑了!”
好在希德比狗听话,乖乖被她掐着下巴,没有胡乱挣扎,张着嘴任她摆弄。
露佩拉的手指摸到了一块玻璃,卡在他的后槽牙和腮帮子之间。她往里探了探,试图把碎片勾出来,指尖无意中戳到了他的喉结。
希德抖了一抖,挤出一声闷哑的、近乎呕吐的声音,生理性的眼泪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进她掌心,滚烫的舌头也不由自主地卷住了她的手指。
露佩拉被他弄得整只手都湿乎乎的,还要提防着不被他的獠牙划伤,急得满头大汗地扒拉着他的舌头。
“别舔了,只剩这一块了,马上就好。”
她的手指又往里探了一点,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玻璃碎片。这次,他没有出声,而是咬住了她的手指。
牙齿轻轻扣在她的指节上,舌头无意识地抵着她的指腹,像是在阻止她继续深入,又像是在挽留。
他仰头看着她,满脸泪,满嘴血,清澈的黑瞳里只剩下她的脸。
露佩拉抽不出手,只能用另一只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松嘴!”
希德依言松开了她的手,继续用乌溜溜的眼珠看着她。
“怎么还在咬人?难道那个奸商又给我假药?”露佩拉看着手上的牙印,满面愁容。
“主人,药不是假的,我没有那么热了。”
能口齿清晰地说话,看来并不聪明的智商又占领了高地。
露佩拉松了口气,把最后一块碎片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又从刚才趁火打劫的药水里挑了一瓶伤药。虽然玻璃全取出来了,但希德的口腔内壁还是被划出了几道口子,渗出了金色的龙血。
“听好了,外面这层亮晶晶的东西是玻璃。”露佩拉举着药瓶给他科普,“要先把外面的塞子拔出来,再把里面的药水倒进嘴里,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