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起初只有水珠滴落的单调声响。
虽然温热的水汽让露佩拉昏昏欲睡,但她仍然保留着职业习惯,时刻侧耳倾听周围环境的响动。
首先响起的是一个沉闷而又冷硬的声音。
那是西里尔取下了他的佩剑,将其放置在温泉边的岩石上。
紧接着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那是缎面衬衫滑过皮肤时发出的顺滑轻响,是秘银搭扣被解开时的弹响,是长靴被踢到一边时的闷响。
露佩拉甚至能想象出他不紧不慢脱下衣物的样子,虽然他以往在她面前脱衣服都是带着些许急躁的。
他平时习惯先解衬衫扣子,露出锁骨和凶口,然后处理袖口那堆繁复的宝石袖扣。布料会顺着他劲瘦的小臂滑落,露出由于自幼练剑而线条流畅的手臂轮廓,以及手背上那几道微微凸起的青筋。
接下来他会解开腰带上的搭扣,原本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打断了她的回忆。
那是蓝宝石戒指与岩石磕碰的声音,西里尔取下手上象征着皇室权力的戒指,将其放在了衣物旁。
然后是玻璃药瓶被拧开时有些令人耳朵发痒的怪声,露佩拉每次听到这个声音都会微微皱眉。一方面是因为她讨厌这个声音,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更讨厌上药时的疼痛。
她的眉头还没来得及舒展开,就听到了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声,还带着几声闷哼。
想必他正在往伤口上滴药。
这药半刻钟内就能让皮外伤愈合,对于露佩拉来说简直是杀人放火居家旅行必备。可药水接触伤口时的痛也非常人能忍受,路西恩给她上药的时候她经常会锤他肩膀泄愤。
露佩拉:“你这庸医能不能加点麻药进去?”
路西恩:“阁下先把欠款结清再说。”
路西恩他们现在还好吗?
可惜露佩拉自己都朝不保夕,她也没有向神明祈求平安的习惯,但是她相信路西恩和她一样,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死掉的人。
最后是一阵水流被推开的哗啦声。
池中的水位因此而上涨,一阵波动过后,堪堪停留在她凶口的位置。
水波缓缓平息下去,洞穴中又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声音。
就在露佩拉快要睡着的时候,池中又翻起了阵阵热浪,随后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那只手轻轻抬起她的腿,西里尔大腿肌肉紧实的触感很快便顺着她的小腿肚传来。
拇指精准地按在她小腿最酸痛的地方,露佩拉整个人都因此而绷紧了。
西里尔的手法好得让她意外。
他并没有用蛮力,而是利用常年握剑练就的指力,不轻不重地在那团僵硬的肌肉上打着圈。虎口处那一层薄薄的剑茧,刮擦过她皮肤时,带起一种极其微妙的酥麻感。
感觉到掌心下的肌肉不再那么抗拒,西里尔的手掌开始缓缓上移。
他的手掌宽大,包裹着她的小腿,从脚踝一路向上推拿。指腹深深陷入肌理,将那些堆积的酸痛一点点挤压、推散。
这种感觉太棒了……西师傅能不能再加两个钟……
露佩拉感觉自己像块泡发的海带,只想就这样在水池里摊开,一动不动。
西里尔的手滑过膝窝时,动作稍微放轻了一些,指尖若有似无地勾勒着髌骨的轮廓,随后毫不停留地继续向上,覆上了她的大腿。
他用掌根抵住她大腿外侧的肌肉群,一下又一下地向心推拿,那种温热的触感隔着水波若即若离,变得既清晰又模糊。
露佩拉爽得天灵盖都快升天了。
这长相,这气质,这手艺,放按摩会所能骑老板头顶上给她按。
就在她舒服得快要发出满意的哼哼时,西里尔停了下来。他轻轻放下她的小腿,退回之前的位置,开始仔细清理自己身上原本快要干涸的血迹。
这厮,给她按清醒了就不管了,跟写到关键处就拉灯的作者似的。
“喂。”
露佩拉不满地踢了一下水,水花溅在西里尔背上,顺着肌肉线条缓缓滑落,滴进池水。
“怎么停了?另一条腿呢?”
“手酸。”
西里尔头也没回,继续擦拭小腿伤口留下的血迹。虽然伤口已经在药水的作用下愈合了,可按压伤口时依然会隐隐作痛,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揉掉血迹。
洞穴里又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声响。
露佩拉看着那个一点血恨不得搓半小时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一瓶药水至于闹这么半天别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