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一点都不快乐。”
“别人都觉得我性格好、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可我从小就在吵架声里长大。我的家从来不是避风港,是让我窒息的牢笼。他们吵了十几年,分分合合,每次吵架都把离婚挂在嘴边,从来不在乎我会不会害怕、会不会难过。我好像是这个家里多余的人,无人问津,无人在意。”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安静的于念瓷,眼底泛起湿热:“我真的好羡慕别人的家,安稳、温暖、有人疼。”
温柔的字句,字字戳心。
于念瓷静静听着,心口酸涩一片,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商安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沉默良久,她也终于卸下了自己伪装多年的明媚,第一次把藏在心底最深、最隐秘的伤疤,完完整整地摊开在最信任的闺蜜面前。
“其实,我也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带着历经世事的平静,却藏着化不开的苦涩。
“我五岁的时候,我爸妈就离婚了。”
“我现在的姓氏,是我亲生父亲的姓。我妈妈后来重新组建了家庭,我跟着妈妈生活,可我和现在的继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也没有半点亲近。我的亲生父亲早就彻底离开了我的生活,我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完整的父爱母爱。”
“从小我就活得很割裂,好像哪边都不属于。爸爸是陌生的过去,妈妈是新家庭的主人,而我,只是一个多余的、寄居的外人。”
夜色沉沉,小夜灯的光温柔又单薄,照在少女安静落寞的侧脸上。
于念瓷缓缓闭上眼,把尘封多年的委屈缓缓道来:“不止这些。我小学的时候,还遭遇过很严重的校园霸凌。”
“那时候年纪小,胆小、懦弱,被同学孤立、欺负、造谣,被当众排挤。最让人寒心的是当时的班主任。他不作为、不主持公道,甚至纵容那些欺负我的人,漠视我的委屈,觉得是我小题大做、是我不懂事。”
“没有人护着我,没有人替我说话,老师冷眼旁观,同学肆意欺负,家里也没有人可以倾诉。”
那是她整个童年最灰暗的时光,无人救赎,无人偏爱,只能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恶意,一点点熬过来。
“所以我从小就学会了伪装。”于念瓷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只剩一片温柔的酸涩,“我装作性格温和、不爱计较、大大方方,我努力合群,努力变好,就是不想再被欺负,不想再被嫌弃。”
两个十几岁的少女,并肩躺在小小的床上,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彻底剥开了彼此坚硬的外壳。
原来整日并肩、明媚温柔的两个人,根本不是被生活偏爱的小孩。
商安困于父母常年争吵、支离破碎、毫无温度的家庭,常年活在压抑和惶恐里,无人疼爱,无人在意。
于念瓷困于幼年父母离异、重组家庭的隔阂、童年霸凌的阴影、师长的冷漠,带着一身伤疤小心翼翼长大。
她们是旁人眼里最好的闺蜜,是朝夕相伴、默契十足的知己,可只有此刻的彼此知道——
她们是两颗一模一样,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苦苦生长、独自自愈的小苦瓜。
所有的开朗都是伪装,所有的坚强都是硬撑。
漫长的沉默里,晚风从窗户缝隙轻轻吹进来,温柔地拂过两个少女的发梢。
商安侧过身,眼眶通红,轻轻靠在于念瓷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带着释然和珍惜:“原来……我们都这么苦啊。”
于念瓷抬手,轻轻抱住身边的女孩,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头发,眼底温柔又坚定。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以前我们都是一个人熬,以后,我们有彼此了。”
黑暗的小房间里,两个满身伤痕的小姑娘紧紧靠着彼此。破碎的童年、无人知晓的委屈、常年积压的难过,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