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的日子过得缓慢又温柔,像是被傍晚的晚风轻轻揉软了棱角。
自从开学那节松弛的晚自习熟识之后,于念瓷和商安几乎形影不离,完完全全处成了旁人都羡慕的亲密闺蜜。两个人的作息、步调、喜好都出奇的契合,像是本该就并肩同行的两个人。
清晨的早读课天还带着蒙蒙亮的雾色,校门口的梧桐树叶挂着清晨的露水,凉风吹拂着校服的衣角。商安总是提前两分钟站在于念瓷租住小区的楼下,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等那道熟悉的身影走出楼道。
于念瓷永远揣着两颗橘子糖,看见她的瞬间眉眼就会柔和下来,抬手递过一颗:“刚买的,甜的。”
两个人并肩走进教学楼,踩着清晨安静的走廊,小声聊着昨晚刷到的短视频、吐槽今天课表满课的烦躁、说着班里同学幼稚的小闹剧。上课的时候,她们永远坐同桌,偶尔认真低头记笔记,偶尔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悄悄对视一眼,憋着笑意低头继续摸鱼。
枯燥的文化课被她们细碎的悄悄话填满,漫长的课堂好像也没那么难熬。老师拖堂的烦躁、数学公式的难懂、英语单词的枯燥,只要身边坐着对方,就总能被轻轻化解。
中午放学,两个人不跟大部队挤喧闹的楼道,总是慢悠悠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在最外侧的走廊。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她们会绕远路去学校后门的小吃摊,买两根烤肠、一杯冰镇汽水,边走边吃,碎碎念着生活里所有无关紧要的小事。
傍晚的晚自习依旧松弛,没有堆积如山的压力。全班安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晚风穿叶的声响。她们并肩趴在课桌上,偶尔一起刷题,偶尔低头分享一只耳机,听温柔的歌,指尖不经意碰到一起,也只是默契的一笑,不动声色地挪回来,却依旧贴近彼此。
晚自习下课铃响,是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
夜色彻底落满整座小城,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在柏油路上,拉长两个少女并肩的身影。整条放学路,她们慢慢走,慢慢聊,从不着急回家。
她们会聊幼稚的琐事,聊未来模糊的期许,聊讨厌的课堂、无聊的课间,聊偷偷藏在心底、不敢跟任何人说的小情绪。整整两个月,她们就这样朝夕相伴,从清晨到深夜,从课堂到归途,把彼此的生活完完全全渗透,成了对方青春里最安稳、最贴心的依靠。
在外人眼里,她们是活泼开朗、无话不谈的最好朋友,性格温柔爱笑,好像被生活好好偏爱,无忧无虑。
可没人知道,两个看起来明媚温柔的小姑娘,心底都藏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是无人知晓的、独自熬过来的苦涩,是两只藏在阳光底下,偷偷自愈的小苦瓜。
所有平静的假象,都在这个夜晚彻底碎裂。
这天夜里,刚下晚自习各自分开没多久,于念瓷洗完澡,正趴在书桌前漫不经心地翻课本,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商安的名字。
她指尖一顿,迅速接起电话,听筒里没有往常轻快活泼的声音,只有一阵压抑的、微微颤抖的呼吸,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哽咽。
“念瓷……”商安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哭腔,轻轻飘过来,“我能不能去你家待一会儿?”
于念瓷心头骤然一紧,瞬间坐直了身体,语气放得极柔:“怎么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晚风穿过听筒,带着微凉的风声,裹挟着少女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
“我家又吵架了……又说要离婚。”
商安的声音轻轻发抖,像快要撑不住的碎玻璃,“从我记事开始,他们就天天吵,日日吵。为了钱、为了琐事、为了所有鸡毛蒜皮的小事,家里永远是摔东西的声音、争吵的嘶吼。他们从来不管我,不管我吃没吃饭、作业写没写、心情好不好,我的喜怒哀乐,我的所有一切,在他们眼里都一文不值。”
“刚刚吵得特别凶,摔了一地东西,我真的待不下去了,我跑出来了。”
十几岁的少女,攒了十几年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父母常年不和、无休止的争吵、破碎冰冷的家庭氛围,从来没有人顾及过她的情绪,没有人问过她累不累,没有人给过她一点温暖。她看似开朗爱笑,不过是没人偏爱,只能自己假装坚强。
于念瓷心口闷闷的,温柔轻声安抚:“别怕,我在家,你直接过来,我开门等你。”
挂了电话不过十分钟,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于念瓷快步开门,就看见路灯下站着的商安。少女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和委屈,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助的脆弱。
进门、换鞋、关灯。
小小的出租屋瞬间安静下来,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也隔绝了商安家里无休止的争吵和冰冷。
房间里只有一盏温柔的小夜灯,暖融融的光线铺满整张床。两个人并排躺在于念瓷柔软的小床上,肩靠着肩,呼吸轻轻交织,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许久,没有人说话。
最后是商安先轻轻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卸下了所有白天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