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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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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他觉得。”傅承洲的声音很低,“未央,你不需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你。你只需要让法官相信你。法官看的是证据,不是关系。你有证据,你有你父亲的信,你有商业罪案调查科的档案,你有钱志诚的铁盒子。这些证据,不会因为你和我的关系就变成假的。”

沈未央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大概昨晚也没有睡好。但他的目光很稳,稳得像维港无风时的海面。

“傅承洲,你怕不怕?下午我出庭,夏伯钧会问很多关于你的事。他可能会说我贪图你的钱,可能会说我是你的情人,可能会说我不是在为父亲讨公道,是在帮你夺权。他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你怕不怕?”

傅承洲看了她很久,久到休息室里的光线都好像变暗了一些。

“我怕。但不是怕他说什么。是怕你听了那些话,会难过。”

沈未央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封信放进包里。

“我不会难过的。我父亲教过我——做人要行得正坐得直。我没有做过亏心事,不怕任何人说。”

下午两点半,沈未央被工作人员领进了法庭。

她从旁听席走向证人席的那段路,走了大概十几步,但她觉得像是走了很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旁听席上的记者在看她,傅承邦的律师团队在看她,三位法官也在看她。

她没有看傅承邦。她不想看那张脸。她不想在作证的时候,被那张脸影响情绪。

她在证人席上坐下,举起右手。书记员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请你面向法庭宣誓。我宣誓,我将如实陈述真相,全部真相,只有真相。”

沈未央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宣誓,我将如实陈述真相,全部真相,只有真相。”

方志宏走到她面前,语气比之前对待任何证人都要柔和。“沈小姐,请你向法庭陈述,你和沈国良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父亲。”

“你父亲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1997年6月30日。”

“你怎么知道他去世的?”

“那天晚上,我在码头等他。他答应带我去坐天星小轮,看九七的烟花。他没有来。第二天,船厂的人告诉我,他死了。爆炸。”

“你当时多大?”

“十二岁。”

方志宏停顿了一下。“沈小姐,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父亲是商业罪案调查科的线人的?”

“今年一月。我找到了他写给傅承洲的信。信里写了他和商业罪案调查科的联系,写了他查到的那些证据,写了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让傅承洲替他做正确的事。”

“你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沈未央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方志宏,又看了看旁听席上那些陌生的面孔,最后看向法官席。

“我觉得,我从来都不了解我父亲。我以为他只是船厂的工程师,一个普通的、为了生活奔波的父亲。我不知道他一个人在扛着那么多事,不知道他每天半夜坐在码头上抽烟不是因为愁生活,是因为他在查那些不该存在的账。不知道他死之前还在想着怎么让我过得好一点。”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她没有停下来。

“他留给我的信里说——‘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他做到了。他用自己的命,对得起他的良心。”

旁听席上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法官没有敲法槌。

方志宏点了点头。“法官,我询问完毕。”

夏伯钧站了起来。

他走向证人席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他在沈未央面前停下来,微微弯下腰,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问道:“沈小姐,你和傅承洲是什么关系?”

“朋友。”

“只是朋友?”

“我和他之间的事,和本案无关。”

“沈小姐,法官让我问,你就得回答。”夏伯钧的语气依然温柔,但温柔里藏着一根针,“你和傅承洲,是不是有超出朋友的关系?”

沈未央看着他。她没有躲闪,没有犹豫。

“是。我和他之间,有感情。但这感情,和本案无关。我出庭作证,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父亲。”

“你怎么能证明,你不是为了他才作证?”

“因为我父亲的信里写着——‘他是傅家唯一的好人。’我父亲写那封信的时候,我十二岁,傅承洲十六岁。我根本不认识傅承洲,傅承洲也不认识我。我父亲说的那句话,和我的感情无关。他说的是事实。”

夏伯钧微微皱了一下眉。他换了一个方向。

“沈小姐,傅承洲是不是给过你一份股权转让书?金额是四十七亿?”

“是。”

“你收了吗?”

“没有。”

“为什么?四十七亿不是小数目。你住在油麻地的劏房里,每个月工资不到两万块。四十七亿,够你活几辈子了。”

沈未央看着夏伯钧。他的眼镜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光,让她看不清他的眼睛。

“因为我不想要傅家的钱。一分都不要。我父亲就是因为傅家的钱死的。我拿那些钱,对不起他。”

夏伯钧沉默了两秒。

“沈小姐,你说你出庭作证是为了你父亲。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如果活着,他会希望你坐在这里,被所有人审视,被所有人质疑吗?”

沈未央的手指攥紧了证人席的扶手。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如果活着,他会支持我。因为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是被人忘记。我坐在这里,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让他不被忘记。”

夏伯钧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嘲讽的笑,不是胜利的笑,是一种说不清的笑——像是释然,又像是认输。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沈未央被工作人员带下证人席的时候,腿有些发软。她经过傅承洲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但他的眼眶是红的。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那是在说——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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