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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沈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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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地上落了一层灰,有脚印。不是他们的,是别人的。新的脚印。最近有人来过。殷其雷蹲下来看了一眼脚印的尺寸。不大,四十码左右。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但应该是个瘦高的人。

樊知节没有看脚印。他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里面空空的。他伸手摸了一下柜子后面的板壁。手指碰到了一张纸。他把纸抽出来。

是一张黑白照片。两个人。一个是他父亲,一个是殷其雷的父亲。背景是红星村那棵石榴树。和他们手里那张一模一样。但这张照片的背面写着字。不是日期,是一行字。

“如果你们看到这张照片,我和他已经不在了。去找沈衍之。他知道一切。”

樊知节的手没有抖。他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他父亲的脸,殷其雷父亲的脸,那棵石榴树。他见过这张照片,一模一样的构图,一模一样的角度。但这一张的背面有字。他们手里那张没有。

这张是原件,那张是复制品。他父亲把原件藏在这里,等着人来拿。

他把照片递给殷其雷。殷其雷接过去,看了一眼,手指收紧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沈衍之是谁?”樊知节问。

殷其雷摇了摇头。

樊知节把这行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沈衍之。又是一个姓沈的。沈毅,沈衍之。两个人,都姓沈。沈毅在民政局,替周鹤鸣办收养手续。沈衍之是谁?和沈毅什么关系?兄弟?同一个人用了两个名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父亲让来找这个人。这个人知道一切。

“走吧。”樊知节说。

他把照片从殷其雷手里拿回来,放进口袋。然后转身往门口走。殷其雷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出302室,殷其雷把门锁上。下楼,上车。樊知节发动车子,开出小区。

“查沈衍之。”樊知节说。

“怎么查?”

“从沈毅开始查。他们同姓。也许认识。”

殷其雷没有说话。他看着前方的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觉得沈毅会告诉我们吗?”他问。

“不会。”

“那怎么查?”

樊知节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我去查。你不是警察,你不能逼他。我是律师,我可以。”

殷其雷看了他一眼。樊知节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很白,那种熬了夜之后没有血色的白。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没有看殷其雷。他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

“你昨晚没睡?”殷其雷问。

“睡了。”

“睡了几个小时?”

樊知节默不作声。

殷其雷没有再问。车子停在明德律所楼下。樊知节熄了火,把钥匙拔下来,递给殷其雷。殷其雷接过去,没有下车。

“樊知节。”

“嗯。”

“沈衍之的事,你别一个人去查。”

“为什么?”

“如果是陷阱呢?”

樊知节看着他。殷其雷的眼睛在路灯的光里显得很深,深得看不到底,他的左手臂垂着,丝毫不像这只手臂的主人一样坚毅。

“如果是陷阱,你会来吗?”樊知节问。

殷其雷没有说话。

“你会来的。”樊知节替他回答了。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关上车门。没有回头。他走进律所,把那张照片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他父亲的脸,殷其雷父亲的脸,那棵石榴树,那行字。

“去找沈衍之。他知道一切。”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沈衍之。他知道一切,知道什么?知道顾海洋案的真相?知道周鹤鸣的秘密?知道两个父亲是怎么死的?知道沈毅在等什么?他把这个名字写在纸上,圈起来。

现在他有两个姓沈的人了,沈毅,沈衍之。一个不肯说,一个找不到。他需要找到沈衍之,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哪里。

他拿起手机,给殷其雷发了一条消息。

“查沈衍之。先从沈毅的社会关系查起。他们同姓,可能认识。”

殷其雷回了两个字:“收到。”

樊知节看着这两个字,把手机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沈衍之,他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三遍。他要把这个名字刻进去,刻到不需要想就能弹出来的程度。他把自己调整到工作状态,心无旁骛,冷静,高效,一个好的律师不会被情绪干扰。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卷宗,翻开,开始看。原告,被告,房子,车子,孩子。他看进去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看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殷其雷发来的。

“沈毅的社会关系里,没有姓沈的。”

樊知节盯着这行字,把笔放下了。没有姓沈的。沈毅的社会关系里没有沈衍之。他们是两个人,没有交集。那沈衍之是谁?他从哪里来?他和他父亲什么关系?为什么他父亲让他去找沈衍之?为什么沈毅不姓沈衍之?

他把这些问题列在纸上,列了五条。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殷其雷发了一条消息。

“我去医院,我问他。”

“他不会说的。”殷其雷回了。

“我不问他沈衍之是谁,我问他认不认识姓沈的。”

殷其雷没有回。樊知节把手机放在桌上,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对面五楼的灯亮着。殷其雷在办公室。他看着那盏灯,看了两秒,然后拉上了窗帘。不看了,看那盏灯没有意义。

他转过身,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电梯下楼,穿过大厅,走出明德律所的大门。风很凉,街上人少了,车也少了。他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他想起殷其雷说“如果是陷阱呢”的时候,声音是略微发颤。他在担心,他担心是陷阱,担心樊知节会出事。

樊知节把这个念头掐掉了。

不想了,想多了没有意义。他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想殷其雷的。

出租车来了,他上了车,报了医院的地址。车子开动了,他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沈衍之,他在心里念了一遍。

沈衍之,沈衍之……

他要把这个名字念到睡着为止。念到脑子里没有位置放别的东西。念到殷其雷的声音进不来。他念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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