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过。倒计时上的数字从一百多天变成两位数,又变成了个位数。丁满星每天上课、做题、考试,回家吃饭、睡觉。她不再去敲隔壁的门,不再在阳台等人,不再在公交站牌下多站一会儿。她把自己收起来了,像那条手链一样,放在抽屉里,关上了。
于菲说她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了——不爱说话,不跟人亲近,什么都是“还行”。也就是于菲说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丁满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她有在乎。她在乎洛羽杉为什么走了就不回来,在乎洛羽杉说的“一周”为什么变成了一个月又一个月,在乎那罐星星什么时候才能还给她。但这些在乎没有用。洛羽杉不在了,电话打不通,微信没有回,地址不知道。她连洛羽杉在重庆哪里都不知道。
高考前一周,丁满星把那罐星星从书桌上拿下来,放进了抽屉里。不是不想看到了,是怕看到了会分心。
洛羽杉说过,“你试试”“因为你可以”。她试了,她进了前八,前七,前六。洛羽杉不在了,但她说的话还在。
高考那几天下了雨。丁满星撑着伞走进考场,鞋湿了。她想到去年洛羽杉说“你高考的时候我给你加油”,洛羽杉没有来。但丁满星走进考场的时候,摸了摸手腕。手链不在那里,但星星吊坠的形状还在她皮肤上,印在手腕内侧,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
考完最后一科,丁满星走出考场,天晴了。阳光照在地上,水洼反着光,亮晃晃的。于菲跑过来抱住她,说“考完了考完了考完了”,还是三遍,每一遍的音调都不一样。丁满星被她抱着,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回抱,但也没有推开。她看着校门口的人群,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想着洛羽杉。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很长。丁满星在家等成绩,填志愿,等录取通知书。她报了重庆的大学。于菲问她为什么选重庆,她说“想去远一点的地方”。于菲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填志愿那天晚上,丁满星把抽屉打开,拿出那条手链,戴在手腕上。星星吊坠在台灯下闪了一下,她转了转手腕,链子在灯光下反着光。她拿出那罐星星,摇了摇,沙沙响。
她打开手机,翻到洛羽杉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在那句“新年快乐”,没有已读,没有回复。她打了一行字:“我考上你那边的大学了。”发出去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没有已读。
她把手机放下,把罐子放回抽屉。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辛莫兰做了一桌子菜。丁衡破天荒地多喝了两杯酒,脸红了,话也多了。“重庆好,重庆是大城市,你去了好好学。”辛莫兰在旁边说“你少喝点”,丁衡说“高兴”。丁满星看着丁衡红着的脸,想到洛羽杉说过她爸也不爱说话。不爱说话的人高兴起来,话也不会变多,但会多喝两杯。
她喝了一口饮料,甜的。
九月初,丁满星收拾行李准备去重庆。她把那罐星星放进了行李箱,用衣服裹住,怕路上碎了。辛莫兰看到了,问她“这是什么”,她说“星星”。辛莫兰没再问,帮她叠了衣服,塞进行李箱。
出发那天,丁满星站在阳台上最后看了一眼。隔壁的阳台晾着白衬衫——男人的,皱巴巴的。对面楼的屋顶上有一只鸟,站着不动,像是在看什么。风吹过来,热的。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
下楼的时候,她经过四楼,看了一眼洛羽杉曾经住过的那扇门。门关着,猫眼黑洞洞的。声控灯亮了,她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只有她一个人的。
啊,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远门,好像也没带什么,一个罐子和几个个未读的消息就上路了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上了车。车开了,熟悉的街道在窗外往后退。梧桐树、烧烤摊、学校、小区。她看到了那栋楼的四楼,两个窗户,左边是她家,右边是洛羽杉家。右边的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车拐了一个弯,那栋楼不见了。
丁满星转回头,看着前方。路很长,她要去的地方叫重庆。洛羽杉在那里,她不知道洛羽杉在重庆的哪个角落,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在哪里上班、过得好不好。但她在那里。
丁满星摸了摸手腕上的星星吊坠。这一次,她没有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