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迎来了一个像样的春天。路边的梧桐冒了新芽,嫩绿色的,在光里半透明。丁满星每天走过的那条路,两排树伸出来的枝叶在空中交叠,搭成一条绿色的隧道。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叶沙沙响,影子在地上晃。她走在树荫下,不用打伞,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肩膀上,一小块一小块堆在一起。
学校组织了期中考试动员大会。年级主任在台上讲了半小时,大意是“这是高二下学期最重要的一次考试,直接关系到高三的士气”。丁满星站在队伍里,听了一半就走了神,想到洛羽杉昨晚说“你这次期中考试能进前十吗”。她说“不知道”,洛羽杉说“你试试”。她说“试了不一定行”,洛羽杉说“不试一定不行”。
她不知道洛羽杉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她的成绩了。以前洛羽杉只会问“考得怎么样”,她回答“还行”,洛羽杉就不问了。现在洛羽杉会说“你试试”,会说“这两道不该错”,会说“不试一定不行”。
动员大会结束后,于菲拉着丁满星去小卖部。她买了一瓶冰红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你这次期中考试有目标吗?”于菲问。
“没有。”
“你每次都说不着急,每次都考得比我好。”
“那是因为你考得不好,不是我考得好。”
“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你想听什么?”
于菲想了想。“想听你说‘我会努力的’。”
丁满星看着她,没说。于菲等了几秒,摆了摆手。“算了,我知道你说了也不会做。”
“我会的。”丁满星说。
于菲愣了一下。“什么?”
“我会努力的。”
于菲看着她的表情变得不一样了,不是惊讶,是“你今天怎么了”的那种。丁满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可能是想到了洛羽杉说的“你试试”。
她把课本翻出来,从第一页开始看。数学公式、物理定理、化学方程式、英语单词、文言文实词,一科一科过。辛莫兰看到她晚上没玩手机在看书,问了一句“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丁满星没理她,继续看书。辛莫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轻轻关上了门。
于菲也发现了她的变化。“你这几天怎么不玩手机了?”午休的时候于菲趴着看她。丁满星在背英语单词,眼睛没离开课本。“复习。”
于菲是傻眼了“你以前不复习的。”
于菲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你那个邻居是不是说你什么了?”
“她让我试试。”
“试试什么?”
“试试进前十。”
于菲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你就听?”
丁满星背完了一个单词,翻到下一页。“嗯。”
一阵更长的沉默,“完了,着魔透了。”
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丁满星走出考场,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路灯亮了,照在地上,影子从脚下往远处延伸。她想到上次期中考试的时候,洛羽杉还没搬到隔壁。那是去年九月的事,快过去一年了。
她给洛羽杉发了一条消息:“考完了。”
还是熟悉月亮,弯着嘴角。“考得怎么样?”
“还行。”
“又是还行。”
“等成绩出来就知道了。”
洛羽杉发了一个“好”字。
丁满星把手机放进口袋,往家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看到公交站牌下站着一个人。洛羽杉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围巾,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她看到丁满星,把塑料袋提了提。
“买了草莓。很甜。”
丁满星走过去,塑料袋里是一盒草莓,红彤彤的,叶子还绿着。“你特意买的?”
“路过水果店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两个人一起往小区里走。丁满星从袋子里拿了一颗草莓,没洗,擦了一下就放进嘴里。甜的,带一点酸,汁水很多。“好吃。”她说。
“你洗手了吗?”
“擦了。”
“擦不干净。”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洛羽杉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两个人进了单元门,上了楼。到了四楼,洛羽杉开了门。“进来吧,我帮你洗。”
丁满星跟着进了厨房。洛羽杉把草莓倒进水槽里,一颗一颗地洗,把叶子摘掉,放在沥水篮里。水龙头开着,水冲到草莓上,溅起细小的水珠,落在她的手指上。她的手还是那么白,指甲剪得很短。
“你考试前复习得挺认真。”洛羽杉说。
“你怎么知道?”
“这几天晚上没来找我啊。”
丁满星靠在厨房门框上。她这几天确实没去洛羽杉家,因为要复习,也因为怕去了就不想走。洛羽杉家太舒服了,沙发软软的,灯光暖暖的,还有洛羽杉在旁边坐着。坐在那里就不想动,不想动就看不进书。
“考完就好了。”洛羽杉把沥水篮端到餐桌上,拿了一个小碟子,倒了一点白糖。“蘸糖吃,更甜。”她把一颗草莓在白糖里滚了一下,递给丁满星。
丁满星接过去,咬了一口。白糖的甜加上草莓的甜,甜得有点腻。“太甜了。”
“你上次说草莓味的好吃。”
“草莓味和草莓不一样。草莓味的糖是甜的,草莓本身有酸味。”
“那你不蘸糖了?”
“不蘸了。”
洛羽杉把白糖碟子收起来,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草莓。丁满星吃了七八颗,洛羽杉吃了三四颗。剩下的洛羽杉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你明天不上学,可以多睡一会儿。”洛羽杉说。
“嗯。”
“那你今晚可以晚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