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没糊吧?”
“没有。”
“我进步了。”
洛羽杉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喝粥。
那天晚上丁满星在洛羽杉家待到快十点。洛羽杉吃完了粥,又吃了药,躺下了。丁满星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了,关了灯,走到门口。
“我回去了。”
“嗯。”洛羽杉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到。
“你半夜要是烧得厉害了给我打电话。”
“好。”
丁满星出了门,回了自己家。她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边,音量调到最大。她怕洛羽杉打电话她听不到,每隔一会儿就醒一次,看一眼手机,没有来电。凌晨三点多她又醒了,拿起手机给洛羽杉发了一条消息:“你还好吗?”
过了几分钟,洛羽杉回了:“还好。退了一点。”
丁满星:“那就好。你继续睡。”
洛羽杉:“你也睡。明天还要上学。”
丁满星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窗外的天还是黑的,隔壁的灯没开,窗帘缝隙里没有光透进来。洛羽杉在睡觉,吃药了,退了一点。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丁满星六点二十就起来了。她去厨房煮了一碗白粥,盛在保温盒里,提着保温盒出了门。敲了敲洛羽杉的门。
洛羽杉开了门,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烧退了。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青黑的印。她穿着一件薄睡衣,头发乱着。
“你怎么这么早?”洛羽杉问。
“给你送粥。”丁满星把保温盒递过去,“我走了,要迟到了。”
“你还没吃早饭——”
“我路上吃。”
丁满星转身下楼了。她跑得很快,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响。到学校的时候刚好七点,于菲已经在座位上了,看到气喘吁吁的丁满星。
“你跑来的?”
“起晚了。”
“你手里拿的什么?”于菲看了一眼她的空手。
“没拿什么。”
“你刚说路上吃,吃了吗?”
“没来得及。”
于菲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包递给她。“给你。我妈做的。”
“谢谢。”
丁满星接过去咬了一口,面包是甜的,豆沙馅的。她嚼着面包想到洛羽杉在家喝粥,不知道会不会加糖,洛羽杉不爱吃甜的,可能什么都不加。白粥,配一碟榨菜,或者一个咸鸭蛋。
中午,洛羽杉发来一条消息:“粥喝完了。保温盒晚上还你。”
丁满星:“你别出来了。明天再还。”
洛羽杉发了一个黄色的月亮,闭着眼睛。
丁满星看着那个月亮,把手机放回桌斗里。
三月的最后一周,洛羽杉的病好了。她又开始在公交站等丁满星。洛羽杉的说辞是:刚好那个点到。丁满星知道她是故意的,因为以前她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洛羽杉要么还没到,要么已经到了在家了。现在她到了,洛羽杉刚好也在。不是时间刚好,是洛羽杉把时间调到了刚好。
两个人一起进小区,上楼,各回各家。晚上丁满星去洛羽杉家待一会儿,翻几页书,吃几块水果,看洛羽杉改稿子。洛羽杉的感冒好了之后,改稿子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可能是积了几天没看,稿子堆得多了。
“你最近稿子多吗?”丁满星问。
“多。月底要交一批。”
“那你别管我了,我自己待着。”
洛羽杉看了她一眼。“我没管你。你自己待着就行。”
丁满星坐在沙发上,翻那本新诗集。她已经看到第三十多页了,大部分没看懂,但有一首她觉得写得很好。诗很短,只有四行,写的是一个人坐在窗边,看外面下雨。雨下了很久,那个人也坐了很久。雨停了,那个人还坐着。
她把这四行读了三遍,然后合上诗集,看着洛羽杉。洛羽杉低着头改稿子,红色的笔在纸上划来划去。她的侧脸在台灯下轮廓分明,鼻梁很直,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丁满星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洛羽杉没有抬头,可能知道她在看,可能不知道。
三月的最后一天,丁满星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三月结束了。她的感冒好了。粥进步了。”
她把日记本合上,塞回抽屉。窗外隔壁的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丁满星躺在床上,转了转手腕上的星星吊坠。三月过得很快,快到她想不起这个月都做了什么。但她记得洛羽杉发烧那天的额头有多烫,记得自己煮粥的时候没有糊,记得洛羽杉说“你还要上学”的语气。这些细碎的事情填满了她的三月,像星星填满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