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吃完了,舔了舔嘴,看了洛羽杉一眼,跳下台阶走了。
两个人上了楼,到了四楼,各自掏钥匙。
“晚上吃什么?”丁满星问。
“冰箱里还有菜。随便做点。”
“我妈做了红烧鱼,多了吃不完。你要不要?”
“你妈知道你来叫我去吃吗?”
“不知道。但我说了她也不会说什么。”
洛羽杉想了想。“那你等一下,我换个衣服。”
她开了门进去了。丁满星站在走廊里,等着。过了几分钟,洛羽杉出来了,换了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重新扎了一下。
两个人进了丁满星家。辛莫兰正在厨房里盛汤,看到洛羽杉,笑了一下。“来了?正好,饭刚做好。”
“阿姨,又来打扰了。”
“打扰什么,多一双筷子的事。”
丁满星去厨房帮忙端菜。红烧鱼、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丁满星把鱼盘子放在桌上,洛羽杉已经把碗筷摆好了。三个人围桌而坐,辛莫兰坐在中间,丁满星和洛羽杉坐在两边。
“你最近工作忙不忙?”辛莫兰给洛羽杉夹了一块鱼。
“还行。年后稿子多了一点。”
“那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眼睛怎么样?你不是说看稿子眼睛花吗?”
“买了眼药水,滴了会好一点。”
“光滴眼药水不行,要多看看远处。满星,你吃完饭带她去阳台看看远处。”
“妈,天黑了,远处什么都看不到。”
“看灯也行。远处的灯也能放松眼睛。”
洛羽杉低头吃饭,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丁满星洗了碗。洛羽杉要帮忙,辛莫兰说“你是客人,不用”,洛羽杉说“我吃得太多了,活动一下”。辛莫兰没再拦。两个人站在水槽边,一个洗一个擦,手臂挨着手臂。
洗完了,丁满星和洛羽杉站在阳台上。天黑了,对面的楼亮着灯,一格一格的,黄的白的。远处有一条马路,路灯排成一排,像一串发光的珠子。
“远处的灯。”丁满星指了指。
“看到了。”
“能放松眼睛吗?”
“不知道。但好看。”
洛羽杉靠着栏杆,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没去拨。丁满星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不到一掌宽。楼下有人在走路,脚步声在空旷的小区里回响。
“你以后想考哪的的大学?”洛羽杉忽然问。
丁满星愣了一下。“还没想好。”
“外地还是本地?”
“外地吧。越远越好。”
“为什么?”
“从小一直在这里,待腻了。”
洛羽杉点了点头,没说话。丁满星看着她,想说“但你从重庆那么远的地方来这,你不也待腻了吗?”但她没说。因为她知道洛羽杉留在铜陵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习惯了。习惯了就不想动,动了又要重新习惯。
“你呢?”丁满星问,“你当初为什么选安徽?”
“高考分数刚好够到了。其他学校去不了。”
“那你喜欢这儿吗?”
洛羽杉想了想。“习惯了。”
又是习惯。习惯和喜欢不一样,她说过。所以铜陵对她来说不是喜欢,是习惯。丁满星想知道洛羽杉喜欢什么,比如喜欢什么样的书,什么样的天气,什么样的人。她知道的太少,想知道得太多。
“我进去了。”洛羽杉说。
“嗯。”
“晚安。”
“晚安。”
洛羽杉转身回了屋,阳台门关上了。
丁满星站在阳台上,看着隔壁的窗帘拉上了,光从缝隙里透出来,细细的几条。她站了一会儿,回了屋。
躺在床上,丁满星盯着天花板。隔壁的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她翻了个身,面朝那面墙。她想,洛羽杉今天在公交站等她。她说“不加班”,她说“那我等你”。洛羽杉说的“好”不是“好的我知道了”,是“好,我等你”。她们在互相等。早上她等洛羽杉热面包,晚上洛羽杉等她放学。这些“等”字叠在一起,把她们的日子连成了一串,一天一天,一周一周。
她把手伸出被子,摸了摸手腕上的星星。银色的,小小的,被她捂热了。
明天早上六点五十,她们会一起出门。洛羽杉会给她两个面包,她会吃完,然后说“好吃”。洛羽杉会笑一下,很小,但她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