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最后一周,下了今年春天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伞面上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丁满星撑着伞从学校走回来,鞋面湿了一半,校服裤脚也湿了一圈。她走得不快,反正已经湿了,快走慢走都一样。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公交站牌下站着一个人。洛羽杉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没打伞,把帆布包顶在头上。雨水顺着包边往下滴,落在她的肩膀上,大衣的肩头已经深了一个色号。
丁满星走过去,把伞举到她头顶。“你怎么不打伞?”
“早上出门的时候没下。”
“那你不能找个地方躲雨?”
“刚到。车晚了一点。”
洛羽杉把帆布包从头顶拿下来,包面上全是水珠,她甩了甩,没甩干,水滴溅到丁满星的裤腿上。两个人共用一把伞往小区里走,伞不大,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碰着肩膀。洛羽杉的头发湿了,贴在脸侧,水珠沿着发梢往下滴,落在深灰色的大衣上,渗进去,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进了单元门,丁满星收了伞,甩了甩水,放在门边的桶里。声控灯亮了,照在洛羽杉身上。她的大衣湿了一大片,头发也是湿的,脸被雨水洗过,显得更白了,嘴唇没什么血色。
“你回去赶紧洗个澡,别感冒了。”丁满星说。
“嗯。你也是。”
两个人上了楼,各自回了家。丁满星换了鞋,把湿了的校服脱下来挂在卫生间,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换了一套干衣服。她站在阳台上,看到隔壁的阳台门关着,窗帘拉着。洛羽杉应该在洗澡,可能在洗头,可能在吹头发。
她给洛羽杉发了一条消息:“洗了吗?”
过了一会儿,洛羽杉回了:“洗了。头发刚吹干了。”
“喝点姜茶。我妈说淋雨要喝姜茶。”
“你家有姜吗?”
“有。我给你拿。”
丁满星去厨房翻冰箱,找到一块姜,切了几片,放在杯子里,加了一勺红糖,倒上热水。她端着杯子走到隔壁门口,敲了三下。
洛羽杉开了门,换了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吹干了,披着。她的脸还是白的,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可能是热水澡洗的,可能是红糖姜茶还没喝就已经暖了。
“给你。”丁满星把杯子递过去。
“谢谢。”洛羽杉接过去,捧在手心里,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辣吗?”
“有一点。但是暖的。”
丁满星站在门口,看着洛羽杉喝姜茶。她喝得很慢,小口小口地抿,像怕烫,又像舍不得喝完。水蒸气模糊了她的脸,眼睛藏在雾气后面。
“你回去多穿点。”洛羽杉说。
“嗯。”
“别感冒了。你还要上学。”
丁满星听了有些不满意“你也要上班。”
“我感冒了可以请假。你感冒了要落课。”
“落一两节课又不会怎样。”
“会怎样。你上次十三,这次想掉到十五?”
丁满星想反驳,但她知道洛羽杉说得对。她不是不重视成绩,她只是不喜欢别人用“你要好好学习”来关心她。但洛羽杉说“你上次月考十三名”的时候,语气不像在说教,像在说一个她也记住的事。
“哦,我进去了。你早点睡。”
“嗯。晚安。”
丁满星回了屋,关了门。
二月的最后一天是周五。丁满星放学回来的时候,看到洛羽杉家门口放着一个纸箱,不大,胶带封了好几道。她敲了敲门,没人应。洛羽杉还没回来。她把纸箱挪到门边靠墙立着,回自己家了。
六点多,她听到隔壁有开门的声音。她走到门口,开了门。洛羽杉正在拆那个纸箱,用钥匙划开胶带。
“谁寄的?”丁满星问。
“我妈。从家里寄来的。”洛羽杉打开箱子,里面塞满了东西——腊肉、香肠、一袋干辣椒、一袋花椒、一包火锅底料,还有一袋真空包装的卤味。
“寄这么多?”
“她说我一个人在外面吃不惯。”洛羽杉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鞋柜上。腊肉用塑料袋包着,香肠用绳子系着,火锅底料的包装袋上印着一个老太太的头像,笑得满脸褶子。
“你妈还挺疼你的。”
“也就嘴上疼。打电话的时候说不了几句就吵。”
“吵什么?”
“吵我什么时候回去。”
丁满星没接话。洛羽杉把那包火锅底料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放回箱子里。
“周末吃火锅吗?”洛羽杉问。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