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天色骤然沉暗,厚重乌云压满整片老街上空,滚滚暑气被扑面的湿凉雨水瞬间打散。转瞬之间,瓢泼骤雨轰然落下,原本闲散逛街的路人猝不及防,纷纷收拢脚步,抱着物件仓皇奔向屋檐躲避,整条街巷顷刻被慌乱仓促的气息裹住。
雨水接连不断砸在沿街梧桐枝叶上,宽大的叶片吸饱水汽,湿漉漉贴在斑驳墙面,天地间笼起一层朦胧雨雾,空气微凉,压着淡淡的沉郁。整条老街唯独「旧笺难寄」自成一方安稳天地,木门如常半敞,屋内暖黄灯光稳稳亮起,任凭外头风雨喧嚣,店内节奏分毫未变。
苏婉婉端坐榆木桌前,手边散落数本待整理的旧书与成沓空白信笺,眉眼沉静淡然。经年独居守店,她早已习惯这份与世隔绝的缓慢,窗外世人被骤雨打乱行程、步履匆匆,屋内时光却像是被稳稳封存,安稳凝滞。一躁一静隔着一层玻璃门窗遥遥对望,天然拉开快与慢的鸿沟。
没过多久,三四名结伴闲逛的年轻路人被大雨拦在店外,几人轻声征询过后,礼貌进店临时避雨,全程放轻脚步,不曾高声说笑打扰。众人目光不自觉落在满架旧书、成摞素笺之上,眼底只有初见老式风物的新奇与陌生,没有鄙夷,没有戏谑。
闲聊声细碎漫开,话语平和中立:“现在很难再找到这种老式书店了。”“没想到真有人愿意长年守在这里。”他们发自内心无法理解耗费光阴固守一间薄利老店的选择,却也恪守分寸,只随口感慨,绝不妄加评判旁人的人生。
苏婉婉伏案整理纸页,将周遭闲谈悉数听入耳中,既不抬头搭话,也不辩解自己坚守的缘由,心绪不起半点波澜。待到雨势缓缓减弱,几名年轻人礼貌道别,步履轻快离开小店,来去体面,互不打扰。
雨幕依旧绵密,方夏正赶路返程,猝不及防遇上突降大雨,下意识加快脚步,顺着街边屋檐快步避行。途经老街时,他抬眼便望见雨雾里灯火独明的旧笺难寄,暖光穿透雨帘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