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葬的余温慢慢从老街消散，白幡撤去，哀乐停歇，沿街摊贩陆续开张叫卖，市井烟火顺着青石板重新漫满街巷。外头人声纷杂，推门而入的风裹着俗世喧闹，却跨不过木门阻隔，旧笺难寄依旧沉在一室安静里。

苏婉婉俯身，把老伯那半封半途而止的家书仔细叠齐，收进抽屉深处。一日目送一位旧式执念归于尘土，从前守店是经年养成的习惯，经过昨日一事，她心里已然清明，往后的坚守，是看透徒劳之后，依旧心甘情愿的选择。面上波澜不惊，没有落泪，没有郁结，所有怅然尽数敛在心底，分毫不曾外露半分脆弱。

午后日头偏斜，暖光斜斜切过窗沿。方夏循着先前打听的线索登门，此行目的照旧是受人所托寻找绝版旧书，顺路途经老街，没有半分特意前来探望的心思，脚步坦荡，进门只做寻常客。

“想找一本早年绝版的乡土随笔。”他语气平和，开门见山。

苏婉婉抬眸，经历过昨日丧事，眉眼比往日更添几分疏离，只淡淡应声，吐出关键词，不多追问来历，不多闲话家常，恪守店主与客人的分寸，转身便往里侧藏书区取书。

店内只剩吊扇缓缓嗡鸣，四下安静。方夏闲散站在柜台前等候，目光漫无目的游走，先是不经意落在方才收纳残信的抽屉，停顿片刻，又移向柜台边码放整齐的空白信笺。一沓沓信纸崭新平整，经年无人落笔封缄。先前在市集闲聊、街坊闲谈时，他早听过老伯常年来此托人代写家书的旧事，眼前空笺犹在，写信之人已然离世，半生手书尽数被后辈视作无用废纸。触景生情，心底自然而然生出感慨，观念照旧客观冷静：纸笔书信早已跟不上日新月异的时代，执着守着这些被淘汰的旧物，终究是逆着世事前行。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是单纯无法共情这份固守。

苏婉婉抱着泛黄的旧书折返柜台，书页带着陈年纸张独有的干涩气息。方夏指尖拂过书脊，顺势说起方才所见所思，语调平缓无攻击性：“旧的事物总有消亡的一天，没必要固执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