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尔侧过头，目光穿过昏黄的油灯光晕，落在靠在门边的汤米身上。灯芯爆出个小小的火星，映得他眼底的决断更显分明。尽管声音还带着刚喘匀气的虚弱，像被风揉过的烛火，却字字清晰得不含糊：“好了，汤米，你赶快去准备。”

他顿了顿，胸口那阵闷痛又卷了回来，迫使他微弓起背，手按在肋下缓了缓。每一次呼吸都像拖着块湿棉絮，滞涩得让人想皱眉。等那股劲过去，他才抬眼继续说，声音里添了点刚压下去的沙哑：“去看看屋里有没有能用的伤药和干净的布条，哪怕是些旧绷带也行，先把伤口简单处理下。”他瞥了眼自己被血浸透大半的侧腰，布料黏在皮肤上，一动就牵扯着疼，“再找找有没有能代步的东西，哪怕是块结实的木板也行——我现在这身子，怕是走不远，能省点力气是点。”

目光扫过窗外，风雪正疯了似的拍打着玻璃，雪粒撞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脆响，像有无数只细瘦的手在外面急促地叩门。他微微蹙眉，眉峰压着点不易察觉的忧虑：“再捡些干柴回来，越多越好，把火弄旺点，别让屋里的温度降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那里还留着篝火烤过的余温，“伤口怕冻，而且天寒地冻的，没点热气撑不住。等会儿天擦黑，咱们就趁夜色走，雪大，正好能掩住踪迹，不容易被他们发现。”

汤米立刻直起身，身上的积雪簌簌落在地板上，积起一小堆白。他用力点头，眼里的疲惫被一股刚燃起来的劲取代：“好，我这就去弄。”转身时，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乔尔和艾莉相扶的身影，昏黄的灯光把两人的轮廓描得很柔，像幅被岁月磨旧的画。他心里轻轻叹了声，这样的安稳，确实太久没见了。随即大步走向里屋，脚步声在寂静的木屋里敲出利落的节奏，没半分拖沓。

里屋很快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木板相撞的“哐当”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汤米时不时低声的嘟囔。没过多久，他抱着几卷发黄的布条和一个生锈的铁盒出来，铁盒边角都磨得发亮，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找到了点这些，看着像是以前猎人留下的，不知道还有没有用，先备着。”他把东西往乔尔身边一放，铁盒与地面碰出闷响，“我去看看马厩，要是有马，就省大事了。”

汤米踩着积雪往马厩走，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在风雪里格外清晰。马厩的木门冻得死紧，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开条缝，一股混杂着草料、牲畜气息的暖流涌了出来。借着从门缝挤进来的微光，他挨个拍了拍马颈，那几匹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没过多久，汤米掀开门帘回来，睫毛上还挂着雪粒，脸上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哥，三匹马都还好！就是有两匹受了惊，刚才有点躁动，喂点草料安抚下就行，缰绳和马鞍也都还能用，没被冻坏。”

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尖僵得有点弯不拢，却难掩兴奋：“我刚检查了蹄铁，都没松动，雪地里跑起来稳当。等咱们把东西收拾好，就能牵着它们走，比步行快多了，也能让你少受点罪。”

乔尔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下垂，眼里露出一丝难得的轻松。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点刚缓过来的暖意：“好，那你再去备点草料和水，装在褡裢里带上，路上也能用。动作快点，别耽搁太久，夜长梦多。”

艾莉一直攥着乔尔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都有些僵硬。她的眉头拧成个死结，目光死死盯着他缠着临时绷带的侧腰，那里的血迹正一点点晕开，像朵在雪地里绽开的暗红花朵，触目惊心。“乔尔，你——确定吗？”她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担忧，像浸了水的棉花，沉得让人喘不过气，“你现在的身体……真的能走吗？雪这么大，路又滑，万一颠簸中扯到伤口怎么办？要不……再等等？等天亮雪小点再走？”

乔尔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过去，像团小小的火苗。他的声音却有些发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没事，缓过来些了。刚才喝了点热水，身上有点劲了。”他顿了顿，视线穿过油灯的光晕落在她脸上，“总在这儿耗着不是办法，艾比他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头，越早动身越稳妥。”

“可……”艾莉还想再说什么，那些“雪太大”“伤口会裂”的理由堆在喉咙口，却被乔尔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