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里突然传来的呼喊像一颗石子,猛地砸进艾莉紧绷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正埋头往前冲,脚步像装了马达,闻言猛地一顿,下意识地侧耳细听。那嘶哑的声音穿透雪幕,带着熟悉的急切和喘息——是汤米。
“艾莉!乔尔他醒了!”
后面的话被狂风撕得支离破碎,像被揉烂的纸片,飘飘散散的听不真切。可“乔尔醒了”这四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耳膜上,瞬间传遍全身,让她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猛地回头,漫天大雪模糊了视线,身后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汤米的身影被风雪吞噬,连个轮廓都看不见。
是真的吗?还是汤米为了拦她,编出的谎话?
手里的铁棍几乎要被攥断,指节白得像要裂开,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发颤。她想起乔尔倒在地上的样子,那失去生气的眼神,那冰冷僵硬的身体,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可汤米的声音还在风雪里飘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切,不像是撒谎——他从来不会拿乔尔的生死开玩笑。
她犹豫了一瞬,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像在替她做着抉择。心底有个声音在喊:快去看看!万一他真的醒了呢?另一个声音却在提醒:别傻了,那只是汤米的缓兵之计,乔尔怎么可能……最终,那点微弱的希望还是压过了所有疑虑,像黑夜里的一点星火,哪怕微弱,也足以照亮前路。她猛地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回去,风雪灌进喉咙,呛得她咳嗽不止,眼泪混着雪水从眼角滑落,在脸颊上冻成细小的冰珠,却跑得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又仿佛前方有失而复得的光在等着她。
两人在风雪中猛地撞进彼此的视线,像两列疾驰的火车在雪原上相遇,带着势不可挡的冲劲。汤米先一步刹住脚,积雪被踩得飞溅起来,在他脚边形成一片雪雾。艾莉也猛地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着,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睫毛上沾着的雪花簌簌往下掉,在脸颊上融化成水,又被寒风冻成细小的冰珠,亮晶晶的,像缀在脸上的星子。
“你……”艾莉刚开口,声音就被风卷走半截,细得像根丝线,随时会断。她往前冲了两步,紧紧盯着汤米,眼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像要把他整个人都看穿:“乔尔真的……”
“千真万确!”汤米抢过话头,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千百遍,每一个字都带着沙哑的颤音,却异常坚定,“他醒了,刚才还跟我说话呢,就在木屋里等着!咱们得赶紧回去,别让他一个人待太久,天知道他能不能撑住。”
艾莉看着汤米冻得通红的脸,鼻尖和耳朵都红得像要滴血,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撒谎的闪躲,只有急不可耐的焦灼,像揣了个滚烫的炭球,灼得人心里发慌。她攥着铁棍的手慢慢松开,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发麻,甚至有些不听使唤。心里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像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雪浇熄了大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恍惚,和一丝不敢相信的雀跃,像破土而出的嫩芽,怯生生地探出头。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转身就往木屋的方向跑,脚步比来时更快,像一阵风掠过雪地,风雪打在脸上也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让她快点看到那个人,哪怕只是再看一眼,确认他真的还在。汤米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声在雪地里交织,“咯吱”“咯吱”地响着,像在追赶着什么,又像在奔赴一场失而复得的重逢,一场跨越了生死边缘的相聚。
风雪依旧在吼,卷着雪粒打在身上,却仿佛不再那么刺骨。远处的木屋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在茫茫大海中等待归航者的灯塔,明明灭灭,却坚定地指引着他们的方向。汤米看着艾莉奔跑的背影,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却又提起了另一半——乔尔,你可得撑住啊,我们这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