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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哥哥其实一直在乎你(继国往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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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严胜,他可以自己想通。

所以没你有穿上衣服,走出卧室去看严胜。这是成年人隐秘关系的心照不宣。

无。他的身体还是热的,汗还没有完全干。你把手搭在他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他已经从刚才的剧烈运动中平复过来了,呼吸恢复了往日里正常的节奏。你开始给你的丈夫讲述继国家发生的种种往事和严胜当年的痛苦。

那是一次继国家的宴会。

庭院里摆满了酒案,宾客们穿着层层叠叠的礼服,觥筹交错。

你和严胜坐在宴席间,看着院子里的助兴表演。

缘一不知什么时候从廊柱后面走了出去,手里拿着一把木刀,站在那个被请来表演剑术的武士面前。他举起木刀,那个武士愣了一下,笑了。随后缘一动了,他的木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划过去,轻轻点在武士的喉结上。武士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退后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庭院里沉静片刻,然后响起了剧烈的掌声。

严胜的小手攥着你绸缎打褂的衣角,扯了一下。他的眼睛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星星,仰起头看着你。“没想到缘一这么厉害呀,那我们以后就可以经常互相切磋了。”他的声音里全是惊喜。

你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

“是呀,继国家的未来又多了一个栋梁了呢。”

但严胜很快开心不起来了。

继国家主隔天就把严胜丢进了三叠屋。他让仆人把严胜的东西从主屋搬出去,衣物、书卷、木刀,统统堆在那间又小又暗的偏屋里。严胜的继承者身份被剥夺了,甚至伙食也被克扣。你看着他的碗里只有白饭和一两碟腌菜,米饭也比以前少了。

他瘦了。

缘一则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住进了严胜以前住的屋子,穿上了质地上好的和服,每顿饭都有七八道菜。你被指派给缘一单独教学。继国家主说“缘一天赋异禀,需要更好的指导”,所以你成了缘一的老师。但你还是私下教严胜,你把他从偏屋里拉出来,拉到道场的角落,和他一起坐在廊下。

你翻开书卷,给他讲汉学,讲兵法。严胜看着书页,目光却没有落在字上。他望着不远处,缘一在那里举着木刀玩,一下,又一下,木刀在空中划出咻咻的声响。

严胜的眼眶红了,又干了。

“不能因为惨淡的现状就自暴自弃。”你好声好气地劝严胜。

严胜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手。那双手上还有以前练剑留下的茧,已经淡了。

你下班回家,和无惨愤愤不平地吐槽继国家的教育落后。你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一开始就一碗水端不平,哪有这样的父亲。”无惨斜斜瞥了你一眼。他坐在书案后面,不紧不慢,极其客观地评价道。

“严胜这孩子,有够纯良的。如果换作别人,继承者的身份被威胁了,第二天继国缘一就会非自然死亡。”

你的手停在衣带上后背有一阵凉意爬上来。你转过身看着无惨,他还在看书,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严胜基本只内耗自己,不像无惨你一样喜欢外耗别人。”你愤愤不平地将无惨也拉出来对比。

无惨翻了一个白眼,一针见血道。“别转移话题。”

第二天早上,你去继国家上课。

缘一已经到了道场,坐在廊下打着哈欠,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没睡醒的小熊。他的头发翘着,和服穿得歪歪扭扭的。你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严胜,他从来不迟到的。

“缘一,你兄长呢?他今天怎么迟到了?”

缘一眨了眨眼,睡眼惺忪。“不知道。兄长大人从来不迟到的。”

你的眼皮狂跳,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飞速拉着缘一的手腕,穿过回廊,奔向向那道通往偏屋的通道。

纸门关着,你猛的拉开。

严胜的脸已经憋得满脸通红了。

他的脖子被一根麻绳牢牢套着,整个人被吊在房梁上。他的脚尖离地面有一段距离,身体在半空中微微晃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麻绳上,照在他那张涨红的脸上,照在他那双半闭半睁的眼睛里。你已经拔刀了,刀光一闪,麻绳断了。严胜掉下来,你丢开刀,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他。他很轻,比上次抱他的时候轻了很多。你抱着他跪坐在榻榻米上,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冰凉。

严胜睁开眼,看见了你。

他的嘴唇在发抖,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他说不出话,如鲠在喉,伸出手臂,搂住你的脖子,把脸埋在你的颈窝里,无声地哭着,肩膀一抖一抖,眼泪把你的衣领浸湿了一大片。你抱着他,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

缘一站在门口,静静地。

他的目光从那根断裂的麻绳上移到了严胜身上。他看了好一会儿,认真又严肃地开口了。

“兄长大人,父亲不准在屋里荡秋千。”

你的嘴角抽搐了。

那是人在极度无语下才会做出的面部表情,你的嘴角往一边扯了扯,又扯了扯。你想说那不是荡秋千,那是上吊。你说不出口,你看着缘一那张没有任何恶意的脸,最终咽了下去。你知道不能和一个傻小孩计较,你平复心情。

“缘一,你的兄长现在心情很不好。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老师安慰一下你的兄长。”

缘一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支木笛。

那是严胜亲手给他雕的。他的手指在笛身上轻轻摩挲着。

严胜还在你怀里低声啜泣。

他的脸从你颈窝里抬起来,转向门口,转向缘一。他的鼻子流出了血,暗红色的,从鼻孔里淌出来,流过他的人中,流过他的嘴唇。你连忙伸手去掏手帕,你把手帕递到他面前,但他没有接。严胜任由血流着,染红了衣领。他的脸上全是委屈而又痛苦的泪痕。

“缘一,我讨厌你。你知不知道,都是因为你,我才……”

他没有说下去。那半句话卡在他的喉咙里,像那根麻绳一样勒着他。

他想说“都是因为你,我才被父亲赶出主屋”,想说“都是因为你,我才连饭都吃不饱”,想说“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吊在这根绳子上”。可严胜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缘一看着严胜,脸上的表情是你从来没有见过的迷茫,不知所措,像一个被突然推上舞台的演员,手里拿着剧本,翻开来,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写。他看着严胜,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木笛,一言不发地转身跑了出去。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嗒,远了。

没过了几天,他就和你们俩告别,要离家出走了。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几块你给他烤的饼,还有那支木笛。

......

这是你和无惨讲的第一件事,现在看起来很沉着冷静的严胜在少年时光真的考虑过去死,无惨未言语,你接着讲下去了。

“当初缘一是我和严胜——喔不,当时是黑死牟——合力杀的。我递的刀子,黑死牟捅的他。”你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旧事,一件已经被时间冲刷得褪了色、磨了边、不会再让你有太大情绪起伏的旧事。

无惨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你知道他在听,他的心跳没有加速。无惨不会因为听到“缘一”这个名字就浑身僵硬了,他变了很多,变得更像一个可以面对过去的人。

但你还是想把这件事说出来,向曾经的过错忏悔。

当时缘一已经快找到无惨了。

那个白发苍苍的、眼睛已经浑浊的老人,依然拥有可以斩杀鬼王的力量。如果不在那之前把他解决掉,还没彻底恢复的无惨可能真的会被缘一杀掉。世间也就没有鬼王了——没有无惨,没有黑死牟,没有上弦,无限城不会建起。

什么都没有了,你们也就不会在这里。

你是神祇没错,你有无尽的寿命,有超越凡人的力量。

你在乎缘一,他是你的学生,没错。

但你更爱你的丈夫——无惨。

你在人间学会的感情,第一个给了你的人类父母,第二个给了他。你知道什么叫爱了,你知道爱一个人就是想要他活着,想要他好好活着,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至于产屋敷家的诅咒,你从来不放在心上。

产屋敷家当年把你毒死,欠你一条命。你在他们家的宅邸里躺了那么久,喝了那么多碗苦药,最后还是没有活过来。你的命不是他们给的,是你自己从黄泉国带来的。所以你面对鬼杀队成员的慷慨陈词内心毫无波澜,你没有负罪感。

但缘一不一样。

那天你找到黑死牟。

他跪坐在无限城的暗处,六只眼睛在黑暗中像六盏熄灭的灯。你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见他了,自从他变成鬼以后,你们独处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公事,每次都是“夫人”和“黑死牟”。但这次不一样,你把探子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他。

宣判了你们弑亲的最终结局。

“缘一找上来了。黑死牟,我们两个得去把他杀了。”

你说出了你和严胜这几百年来都不敢直面的话。

那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你心骨俱寒,不动声色。你没有去看黑死牟的表情,你知道他不会有什么表情,你对他了如指掌。

严胜会犹豫,会痛苦,会在无人的深夜把脸埋进掌心里。黑死牟不会,他只需要说“是”。

“是,夫人。”黑死牟跪拜在地上,面上毫无波澜。

你们出发了。你戴着面纱,和六只眼的黑死牟站在一起。郊外的七重塔,芦苇花海在夜风中起伏,像一片银白色的海。缘一站在塔下,白发苍苍,大红色羽织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老了,他的脸被岁月刻满了皱纹,琥珀色的眼睛浑浊了,手背上全是老人斑。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

他这一辈子,脊背没有弯过。

缘一看着你们,看着黑死牟那张六只眼睛的脸,看着你蒙着面纱、神色冷漠。他认出了你们,但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浑浊的泪水从缘一失去光芒的眼睛里流出来了,流过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他无声地哭泣,像一座正在碎裂的石像。

你看着他流泪的样子,心里一阵绞痛。

那种很久以前、在你还没有学会感情的时候、你的人类母亲抱着你哭时的那种感觉。你不知道那叫什么,后来你知道了,那叫不忍。

你不想看缘一哭,你宁愿他恨你们,宁愿他像对无惨那样挥刀相向,宁愿他愤怒地质问“你们为什么要这样”。缘一亲眼所见他的兄长变成了鬼,他的老师站在鬼王那边,看见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两个人要杀他,缘一悲痛欲绝。

缘一从来没有恨过你们。

你的手在袖中攥紧了。黑死牟的刀已经出鞘了,缘一也拔刀了,他的刀还是很快。年近九旬的老人,四十年没有握过刀了,那一刀还是斩伤了黑死牟的脖子。旋即缘一不动了,立往生,站着死了,寿终正寝。

黑死牟的刀挥下去了,把缘一的尸体斩成两半。那支短笛从他怀里掉出来了,是严胜做的,在他离家出走时偷偷塞进包袱里的,他带在身边六十年。

你从芦苇花海里走出来,蹲下来把那支断裂的短笛捡起来,用袖口擦掉上面的血迹,包好递给黑死牟。黑死牟接过去了。你站起来,看着地上那两半尸体看了很久,你面如死灰,你夫君的仇敌死了,你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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