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她不会回来。
“我想去永州。”
叶岑潇眼神微动:
“换个地方。”
“为什么?”
“不为什么,换个地方。”
是不想说,还是说不出?
曲赋霜没有追问,在心里记下:永州,有东西,叶岑潇不想让她碰的东西。
她答应“换一个”。
接下来几日,叶岑潇给她列出几个地方,她挨个看过去,看完就放下,说不太合适,说太远,说那边的人她不熟。
她重新整理一遍沈清和相关的记载,放在叶岑潇桌案上,放在最上面,最显眼的位置,再去找红绫“闲聊”。
“沈清和那个人,”她说,“根在永州,不挖到根,他不会安生。”
红绫不会接话,但她会听,听了就会告诉叶岑潇。
她甚至频频提到“段戈”。
那是一场不痛不痒的,默许她上桌的小聚会,很少谈正事,多是聊聊哪里的山川秀美、哪里的点心很甜。
她随口说一句:“永州前些年不行,这两年越发稳定了。”接着瞥向不怎么开口的段绪年,“段大人在那边也有生意?”
段绪年模棱两可:“与你无关,还不如管好你自己,还有你的猫,我都不想说,胖得梳毛都比别的猫费劲。”
被怼,不重要。
她赌它会传到叶岑潇耳朵里,也赌叶岑潇不想让段戈抢先。
永州不是曲赋霜想去的地方,是叶岑潇不得不让她去的地方。
叶岑潇最后同意时,曲赋霜正站在窗边。
“去可以。”
曲赋霜没回头。
“旁的事,别多问。”
她转过身。
“为什么?”
叶岑潇只是看着曲赋霜。
警告。
曲赋霜没有再问,问也没用。
她在心里记下,永州有东西,叶岑潇不想让她知道的东西。
叶岑潇的秘密。
她的筹码。
“还有呢?”
“每半个月,我要收到你的信。”
“好。”
曲赋霜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停下来:
“那只猫,你喜欢的话,可以来看看。”
身后没有回应。
曲赋霜再去看楚愈,是一个傍晚。
阳光从西边斜进来,院子的树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地上。
楚愈在屋里,猫咬着尾巴转圈,摔跤,索性滚在地上,四脚朝天,露出白肚皮。
曲赋霜推门进去,正好看见它在地上扭来扭去。
楚愈在倒茶,她在对面坐下。
茶是热的,她没拿起来喝,盯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
她坐了很久。
楚愈没有催她,将壶放回炉上。
“我要走了。”她盯着猫。
猫从地上爬起来,抖毛,跳到楚愈膝上,窝成一团,呼噜呼噜。
“去哪?”
她说出那个地名。
楚愈点头。
“什么时候走?”
“准备好了就走。”
他依然点头。
“好。”
一个字。
没有挽留,没有追问。
她伸手摸猫,猫哼唧一声,没睁眼,爪子搭在她手腕上,软软的,热热的。
“我跟叶岑潇说,可以来看看它。”
楚愈笑:
“她来了,怕是会吓着猫。”
她也笑。
手停在猫背上,没动。猫的呼噜声从她掌心传上来,震震的,一小团温热。
“那什么,”她咽了口茶,“猫爱吃什么,记得吧?”
猫跑到一边吃虾。
他垂下眼,眼底却隐隐闪烁着:“嗯。”
“……你管人不严,从前白家带下来的仆从要是惹你不快了,你得学着治治。”
“我知道的。”
再别的,她也不好讲了,显得像遗嘱。
猫吃得太过分,整个爪子不小心踩进碟子里。
“笨。”她骂猫。
楚愈说:“像谁呢。”
“像你。”
于是他看着她笑。
她递茶过去,他接过,手拢着杯壁,慢慢地暖。
曲赋霜坐在椅上,考虑对方未来的处境,楚愈在另一头,不知在想什么,二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一张木桌,茶水很热,像去年那样,只是如今冷的有两个人。
夜里,他们躺在榻上,她没有睡,他也没有睡。
曲赋霜伸手,碰到他的手指,他动了一下,没握,也没收。
(……)
情丝如雨般连绵成水雾,水在房外,雾在帐内。
这些日子压得她趋近麻木,看自己的事务都像隔着琉璃盏望那浮沉的酒,冷淡模糊。
唯独眼前这个昏睡过去的人——她一一抚过他肩颈的痕迹。
他是那只被捂热的琉璃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