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面无表情地打断她,“就是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待着,让彼此的腺体适应对方的信息素频率,降低公共场合的应激反应概率。是一种标准医学流程。”
“那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教室里的暖气太热了。我转过头看窗外,梧桐树的叶子正在往下掉,一片接一片,慢悠悠的。
余光里,陆砚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像是在听一个跟自己无关的通知。但他的拇指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比正常心率稍快,拇指落下的力道也比平时重。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还是只是在想别的事?我需要更多的观测数据才能下结论。
放学铃响,我收拾书包准备走。陆砚辞在我旁边也在收东西,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时间。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他开口了。
“那个适应期的事——”
“医学流程,”我说,“我知道。不用解释。”
“不是解释。”他把书包甩到肩上,站起身,“是想问你,这一个月,除了上课时间,还需要额外的适应时段。午休和晚自习后,各加半小时。你方便吗?”
他的语气很正式,用词很规范,像在跟一个实验合作方确认日程安排。但他的手指又在敲腿侧了,这次没有节奏,是乱的。
“可以。”我说,“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从笔袋里拿出一支记号笔,拔开笔帽,在桌面上我们两张课桌的接缝处画了一条线。笔直,均匀,从桌子前沿一直画到后沿。黑色墨水在浅色桌面上格外扎眼。
“三八线。”我把笔帽盖回去,抬头看他,“你那边是你那边,我这边是我这边。胳膊不准过界,文具不准过界,信息素也不准过界。在你那边的浓度我管不着,但飘到我这边超过一定阈值,我有权利提出抗议。”
他低头看了看那条线,又抬眼看我。嘴角弯了一点点。
“抗议了会怎样?”
“抗议三次以上,加一条:给你额外布置物理题。做不完不准走。”
他愣了一拍,然后没忍住,真的笑了。不是嘴角微弯那种,是真正的笑,眼睛眯起来一点,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低沉,短促,带着一点沙哑。他的信息素跟着他的笑晃了一下——不是失控,是情绪的波动影响了控制力,雪松味浓了那么一瞬,然后马上被他收住了。
“行。”他说,“三八线。画得挺直的。”
“我画画也拿过奖。”
“你还有什么没拿过奖的?”
“体育。”
他又笑了。一天之内笑了两次。我觉得应该把这个数据记下来。但今天不是实验日志,今天是一个普通的周一。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不问为什么是S级吗?”
“我问了你会说吗?”
“会。”他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语气也变得郑重,“你的信息素等级是S级。我也是S级。S级Omega分化后需要S级Alpha辅助适应,这是生理常识。但学校选了我,不完全是因为等级匹配。”
他停顿了一下。
“是因为我主动申请的。”
然后他走了。
教室里只剩我一个人。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三八线反射出细细的油墨光泽。那条线笔直地躺在两张桌子之间,把我的课桌和他的课桌切割成两个对称的区域。但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三八线是我画的。条件是我提的。规则是我定的。
但如果他真的遵守了——如果我们真的井水不犯河水地同桌一个月——那我为什么要画它?
我把这个问题记在心里,和那五张便签夹在同一个笔记本里。关上笔记本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不自觉地哼歌。一首很老的、我甚至不知道歌名的旋律。
大概是风扇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