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辞，”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分化成Omega的人，就需要被Alpha放在身边才安全？你觉得我的信息素不稳定，我的自制抑制剂不可靠——你是不是觉得昨晚扛住你信息素的人不是我，是运气？”

空气凝住了。教室后排有人小声倒抽一口气。

陆砚辞没有动。

他没有解释，没有发火，也没有说“这是为你好”。他只是垂着眼睛看着我，片刻后把撑在黑板上那只手放了下来，后退了一步。两个动作都轻得没有声音。然后他侧过头，用一种极淡的语气，说了一句我没想到的话。

“你是不是觉得这事是我安排的？”

“……不然呢？”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我妈给学校打过电话。”

我的思维停了一拍。

他妈？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是“他妈”这个脏话，是他妈。陆砚辞的母亲。那个传说中在陆砚辞很小就离开陆家的人，那个在南城上流圈子里几乎从不被提及的前陆夫人。她打电话给学校？

“她跟你分化的事有点关系，”陆砚辞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认识你爷爷。是她让学校调的座位，不是我。”然后他侧过头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过话说回来——在你眼里，我应该就是那种会滥用关系的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知道的、关于自己的事实。但那个眼神不是冷的。是某种被误解了也不想解释、但又忍不住会有一点微小的失落——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深水里，表面看不出变化，底下却有波纹在扩散。

我站在讲台边，手指慢慢收紧了。

我判断错了。不是陆砚辞。是一段我完全不知情的陈年旧事。爷爷认识他妈妈？爷爷从来没跟我提过。而我刚才那番话——说他不信任抑制剂、不信任我的能力——每一个字都是基于错误的前提射出去的箭，全中了靶，但是是错的靶。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风口的嗡嗡声。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反应。等我是继续怼他，还是转身走人。

我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讲台上掉落的那支粉笔，走到黑板前，在陆砚辞还站在旁边的情况下，把黑板上一道没算完的物理大题最后几步补上了。笔迹接在上一行粉笔字后面，流畅、准确，像做了无数次那样胸有成竹。写完之后我把粉笔搁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头对陆砚辞说：

“你的第三步公式代错了。应该是用动量定理，不是动能定理。高考这么写扣三分。”

全班：“……”

陆砚辞低头看着黑板上我补的那几行字。看了大概有三秒钟。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一班所有人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的事——他拿起讲台上的粉笔，把我补的公式又验算了一遍，在边上写了两个字。

“谢了。”

一班的窗户开着，穿堂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碎发吹得微微晃了一下。我走出教室的时候，听见后排有人在用气声疯狂发问：“发生了甚么事？”“许知珩是来吵架的还是来给校草讲题的？”“陆砚辞写了什么？谢了？他说谢了？”

我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他。是笑这个场面实在太荒谬了。信息素、易感期、走廊对峙、黑板咚——最后收场的方式居然是有人做错了一道物理题。

林栩在三班门口等我，表情复杂得像是看完了一整部反转剧。“你跟陆砚辞——刚才——黑板咚——然后你给他改题？”

“他公式代错了。”

“……知珩。”

“嗯？”

“你真的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我没理他。但坐回座位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把那张写着“不必，我撑得住”的纸条又带了回来。他从钢笔底下拿走了吗？没有。他把纸条压在讲台上了，我路过的时候顺手揣了回来。现在纸条上多了一行字，在我的“不必，我撑得住”下面。

还是那个字迹。硬的，锋利的，收笔潦草。两个字。

“知道。”

他知道什么？知道我不需要他？知道我说不必是真心的？还是知道我撑得住不是因为抑制剂，是因为我这个人本身？

生物笔记本里现在夹了三张便签。三张叠在一起，厚了一点点。微小的、肉眼不可见的厚度变化。但我知道它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