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久远到连裴闲楹自己都记不清究竟过了多少年。甚至有些忘了,因为当时的她还是一个小女孩。
“嘿,裴小公主,你不是一直想见你的父王吗?我们晓得今日陛下去了何处,要不要随我们一同前去?”
彼时小闲楹正在霞月小院里逗弄刚捡回来没几天的小猫,院门口忽然传来说话声把她吸引过去。
有几个她见过几回的宫人正蹲在院门口,探出个脑袋,几人之间笑着互相推搡着朝她唤道。
不过起初她并没有理会她们,不过在听到她们说有机会能见到父王时,小闲楹眼里瞬间兴奋起来,跑过去。仰着张小脸就追问道:“真的?各位姐姐真的能带我见到父王吗?”
她从未见过她们口中那位陛下的模样。
苏柔欢总同她说,她的父王日日被朝政缠身,太过于忙碌。所以这些年根本抽不出半点时间,来霞月小院看她一次。
可在她心里,早已无数次偷偷描绘过她自己父王的模样。每每听见别的宫人说起他们的父亲,都是笑盈盈说会亲手给他们做秋千,会在睡觉的时候给他们讲小故事哄他们睡觉,还会带他们举高高…
那时候的她就很羡慕,她总是会幻想,若是有一天父王有空了,会不会也给她做一架小小的秋千,给她讲好听的故事哄她入睡,给她举高高呢?
可是她又懂事地轻轻摇头。
不!父王实在太忙了!
其实她仅仅只要能够和她,还有苏柔欢坐在一起吃一顿饭,就已经得到满足了。
可惜这个愿望在裴闲楹十五岁的时候都没有实现,而她也不再需要这份父爱了。
“我们说的自然是真的,怎么会骗小孩子呢?想去便现在跟我们走,若是错过了,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见小闲楹面露迟疑的样子,几人故作很惋惜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不去便也罢了,也省得我们带路。原是好心想着带你一起去,谁知不领情。算了算了,咱们走吧。”说着几人佯装要走的架势。
“姐姐们,等等!我也没说不去。”她随手拉了个人的袖子,将她们喊住。
小闲楹生怕错过这难得的机会,早把苏柔欢先前叮嘱过不要乱听信别人的话抛在脑后了。她心里只揣着一个念头,就是终于可以见见他这个忙碌的父王了。
小闲楹当即就答应了,和她们一同出了霞月小院。
那一天,是裴闲楹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人心险恶。
那些宫人领着她兜了一大圈,等小闲楹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因为她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而最后她们索性将她直接丢在了一处偏僻的地方。
小闲楹去追她们,边喊着不要把她丢在这里,她害怕,她真的害怕。可她们嘲笑着边回头说她太愚蠢和天真了,陛下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渐渐的,那一行人连同笑声彻底消失在她视线里。
小小的她怀里紧紧抱着那只小猫,她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很久。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真的找不到了。
她很饿、很冷,很想母妃还有瑶清。她还那么小,却抬头看着天空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不停地给自己鼓劲。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又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小猫,呢喃道:“别怕,咱们都能回家的。”
她怀里的小猫好像听懂了似的,乖乖的,也不闹,安静地趴在怀里。
春天向来多雨,飘忽不定的。
而这雨偏偏来得不巧,总爱挑人最难受的时候给人当头一浇。
好在雨并不是很大,只是雨水打在身上,一股湿冷扑面而来。
她用外衫包裹住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猫,独独只露出它小小的一颗脑袋,不过这颗脑袋也被小闲楹用手遮得死死的,以防被雨淋到。
他们四周没有任何遮挡物,这里都是灌木连片的。她只好不停地往前走,走啊走啊!终于看见不远处有个凉亭,她开心极了。
她着急避雨,埋着头就快跑过去了,全然没注意到前方站着的一个人,直直撞了上去。
小鹤鸣听见动静看过去,因为下雨的缘故,视野蒙上一层蒙。只模糊见前方像是有一头蓄足蛮力的牛,正朝着他冲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反应极快,双手稳稳将那头牛稳住。
停下来看清楚后,才发现原来并不是一头牛,是一个人,一个小小的人!
裴闲楹被他这么一摁,猝不及防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开,怀里的小猫也跟着“喵”了一声。等冷静下来,她这才看清眼前站着一个比她高了一个头的人。
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惊喜,正欲上前问路,可细看之下却觉异样。
那人双眼泛红,纤长眼睫被濡湿,脸颊还留下两行泪痕,样子像是刚哭过。
而从看见他的时候,他始终刻意侧这头躲闪,不肯正脸面对她,有些窘迫的样子。
看到他这副模样,小闲楹想起自己以前难过的时侯,也总爱独自躲起来,最怕被人撞见,因为她会觉得难堪。
她看着他,并没有说话。小鹤鸣则是侧着掉头走到离她最远的地方,沉默无言。
小闲楹也没有主动上去,一个人抱着猫蹲在亭柱下,静静看着下得不合时宜的雨,她此刻和现在的天气是一样的阴冷潮湿。
没多久,耳边传来一阵一阵的吸鼻声,像是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小闲楹看向他抽噎的背影,她觉得他一定是遇上了十分难过的事,不然她被丢在这里都没有他那么难受。
她想了一会后,站起来走向他。
看着他的背影,斟酌着开口,“你若是想哭便只管哭,就当我不在便是,我们本就互不相识,我绝不会笑话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