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米尔高原,古称葱岭,五大山系交汇于此。平均海拔四千米,白天灼人,夜冷刺骨。地震频繁,大地从未真正安宁——印度板块每年数厘米的挤压,把这片土地揉皱、抬升、撕裂。古书说不周山是天地之柱,而帕米尔,恰好坐落在那条传说中的“世界轴心”上。张钧站在山脊上,身穿冲锋衣,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峰。身后其他队友也各自观察着四周。虽然早预料到不周山不是那么容易找到,但是没想到会一点踪迹都没有。如果再找不到一点痕迹,他们就要重新判断最初的定位的准确性了。
第一周,他们主要是针对在中国境内的帕米尔区域展开搜寻的。无人机飞过每一条沟壑,探地雷达扫过每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甚至动用了卫星遥感数据做多光谱分析。结果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没有任何人工结构的地下异常,没有任何阵法残余的能量波动——连个像样的古代遗迹都没有。
考虑到战争、地震、风沙、冰川的进退等在几千年的时间内,足够把一座山削平,更何况是几块刻着阵法的石头。但是,不周山的通道他不是固定在地面上的,所以不应该没有一点痕迹。因此,他们没有放弃。
之后的调查转向了邻国。名义上是旅游,实际上每个人背包里都装着便携式能量探测仪、地质雷达和一套精心伪装的“登山设备”。
帕米尔高原横亘数国,边界线犬牙交错。张钧将团队分成三组,各自以游客身份深入不同的区域。
结果比国内更糟。
不是“没有发现”,而是“到处都是破坏的痕迹”。二十世纪的战争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太多弹坑、掩体、废弃的军事设施。当地百姓穷困,拆了古寺的石砖去盖房子,挖了古墓的夯土去填路基。再加上地震频发,山体滑坡、泥石流、冰川消融——自然的破坏比人为的更彻底。
“表面的阵法痕迹,就算有,也早没了。”李天刚从塔吉克斯坦一侧回来,鞋上全是泥,“我感觉我们在找一块几千年前写在沙滩上的字。”
张钧沉默了很久。
“那地下呢?”他说。
“地下的阵法痕迹探测范围有限。”李天回。
“那我们换个思路。”张钧将还在外探查的其他队友呼叫回来,然后把一张帕米尔地质图铺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不周山断裂导致无法飞升——如果这是真的,那它不只是一个神话事件,它还是一个物理事件。”
“什么意思?”李天问。
“能量冲击,地形剧变,全球性的连锁反应。”张钧的语速变快了,眼睛里有光,“想想看,一根撑天的柱子断了,天塌了一角,那是什么级别的能量释放?比任何已知的地震、火山爆发都要大无数倍。”
林清接上了思路:“所以,那次断裂本身,就应该是一次全球性的超级大地震。”
“对。而且那次地震的震中,就是不周山的本体所在。”
众人沉默。炉火噼啪作响。
“可是——”林清犹豫着开口,“帕米尔本来就是地震带,几千年来大大小小的地震不计其数。就算当年有一次超级大地震,它的痕迹也早就被后续的地震抹掉了。我们怎么找?”
“时间。”张钧说,“我们要找的不是地震的痕迹本身,而是所有地震的中心点——那个多次地震的‘焦点’。”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庞杂的地震目录。这里面收录了帕米尔地区有历史记录以来所有震级大于六级的重大地震,时间跨度长达两千多年。中国的史书、波斯的编年史、阿拉伯的地理志、甚至古希腊的旅行笔记,凡是能查到的,全被惊涛用算法爬了一遍,又人工复核了两遍。
然后,他们把所有震中坐标投射到一张地图上。
红色的点密密麻麻,像一片血色的星云。但在这片星云之中,有一个区域,红点的密度明显高出一个数量级。不是“很多”,而是“异常多”。就好像所有的地震都在反复撕扯那同一片土地。
张钧的手指停在那片区域上空。
“就是这里。”
目标区域在帕米尔的一条偏僻山谷深处。海拔接近五千米,终年积雪,连当地的牧羊人都很少涉足。据说是“有鬼怪出没”——当然,在帕米尔,几乎每条山谷都有类似的说法。
张钧的团队花了三天才抵达。重型设备全靠人力搬运,高海拔让每个人都头痛欲裂,嘴唇发紫。
他们花了整整两天,用各种手段反复测量这片区域。最终得出一个初步结论:这片区域的地下深处,至少三百米以下有异常的能量波动。这里极有可能会残留不周山的痕迹。
确定大致范围后,真正的勘察才开始。这一次,他们动用了重型钻探设备和地下声呐成像系统,甚至申请了特殊频段的卫星雷达扫描。
第七天,声呐图像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异常体。
不是天然溶洞。不是矿脉。不是地下水层。
它的形状太规则了。规整到不可思议——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直径约两百米,中心是一个方形的主室,四周延伸出八条通道,呈放射状排列。整个结构的深度在地下四百米到六百米之间,保存完好得不像话。
他们没有直接挖掘——时间、设备、人力都不允许。但他们从一处地震裂缝中放下了一台微型遥控探测器,沿着天然裂隙滑入了地下空间的边缘。
探测器的摄像头传回的画面,让帐篷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处地下洞窟。洞壁不是天然的岩石,而是一种深青色的、泛着微弱荧光的石料。洞壁上有雕刻,线条古朴、雄浑,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风格。那些图案描绘着撑天的巨柱、崩塌的山峰、洪水与烈火、以及一个蛇身人首的身影在修补苍穹。
洞窟的正中央,是一个石台。石台上什么也没有,但石台本身被雕刻成了一朵莲花——或者说,一个阵法。线条繁复,一环套着一环,像是某种精密的齿轮系统,只是全部用灵力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