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后，宋南彦又去跑了一趟，无果而回。

宋南彦拍了拍巨大的树干，起身回宿舍去。

路过一栋不知道什么的楼，没看到写是哪个学院，楼下停着一台黑车，车后座的门开了一条缝，似乎有个小孩的腿伸出来。

宋南彦饶过车，继续前行。

“心心别下车，哥哥一会就下来了。”身后传来温和的中年女声。

“哥哥！”宋南彦听到了小孩的声音，很突兀的大声。

宋南彦快要拐弯时回了一下头，十岁左右的男孩被中年妇女搂着，只能看到孩子背影，中年人快要搂不住，楼道里走出来另一个男生，小孩又喊了声“哥哥”。

宋南彦拐弯了。

贺勤从金融学院的楼里走出来，眼见冯姨要抱不住挣扎的宋林心，贺勤正要伸手去搂宋林心，又听到宋林心很大声的喊“哥哥”。

“在这呢。”贺勤一边回答，一边又不自主顺着宋林心的目光朝前看去。

前方只有拐角处一个男生，轻薄的白衬衫挽至手肘，清瘦的手臂看着是有力量的，衬衫下摆处随微风一荡，深色工装长裤笔直。

一瞬间，男生好像回了下头，贺勤没看清，却在男生即将消失在拐角处时看到了男生半边侧脸。

贺勤蓦然心惊了一下。

也就一眼，也就一秒。贺勤被宋林心的挣扎声拉回来。

“不怕，回家。”贺勤说。宋林心也不再吵闹，又变回安静的小孩，自己爬回后座，把洗的发白的深蓝色小书包抱进怀里。

贺勤坐在沉默的孩子旁边，想着刚才那道身影，侧脸模模糊糊却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不舒适感。

车顺利开出校门，前行不过五分钟，停在一个小区地库。

贺勤收回思维，牵着宋林心。宋林心另一手抱着小书包，冯姨跟在他们身后进了电梯。

一梯两户，原因无他，宋林心不喜除了贺勤外的其他人，他的家庭教师和冯姨便都住在对面那间。

贺勤也不住校，宿舍却没退，方便午休。这房子距离学校倒跟比某些学生公寓还近，下课能回来跟宋林心一起。

家里门锁密码在征得宋林心同意后，告诉了冯姨。冯姨保证自己会先按铃，等宋林心来开门，除非冯姨等了很久没有等来开门，出于担心才会自己输密码开锁。

宋林心把这当做大事一样，很郑重点头，冯姨伸出手，宋林心便开心伸手拉钩，好像签订了协议。

宋林心在这个房子里熟悉的时间还不久，不过回头看看贺勤还在，就自己回房了。

他把蓝色旧书包郑重放在椅子上，又爬上另一张椅子，从书柜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相片。

随后，他噔噔噔跑回客厅，看到贺勤还在，就放慢脚步，神态显然也是开心的，又小跑着去玄关自己拆快递盒子。

快递拆开，宋林心捧起一个相框，木质的材质有点味道，他嗅了嗅，好像很喜欢，再看一眼沙发上的贺勤，自己跑回卧室去。

宋林心在卧室走来走去，贺勤远远看着笑了一下，起身走过去。

只见这小孩捧着相框，一会摆在桌子，一会踮脚放在柜子，怎么都不满意似的，又抱着坐在床脚，眼睛四处看，没法决定把相框搁在哪里。

贺勤轻轻敲一下他的小书桌，道：“要不这样，你读书学习的时候，坐在这里，照片就放这里。你睡觉的时候，就移动一下，放你床头的小柜子。”

宋林心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满眼都是惊喜。

顺着宋林心摆放照片的动作，贺勤也朝照片看过去。

就是贺勤给的那张照片，那位年轻的女教师身边围着一群小孩，笑意正浓。

贺勤脸上的淡笑逐渐收拢，刚才那股没来由的不舒适感猛然扩大，一圈圈荡开冲击着他。

刚才模糊的男生侧脸，与记忆中罗楠那张贪婪狡诈的脸皮有了重合，从模糊变得清晰，又变得可怖。

贺勤看着自己眼前小小的孩子背影，眨眨眼，带着笑意的嗓音对小孩道：“哥哥去上学，你今天布置你自己的房间，叫冯姨过来陪你，哥哥下课了就回来。”

宋林心回头，看到的是贺勤的笑脸，点点头表示同意。

贺勤没叫司机，自己走回学校，道旁树木遮阴，贺勤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去查一下，罗楠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人，我记得她有个儿子，去查在哪里。”

记忆混着阳光下的热浪一起翻滚。

“饶了我，放过我吧，我都招，是他们给我钱，我没办法，没办法。”

“不不不，求求你不要动我儿子，他是无辜的！我认罪，我都认，不要动我儿子。”

那张脸扭曲变形，涕泪横流。

贺勤思忖着，发了条信息。

叮咚。贺勤快走到校门口时收到一则信息。

来自许梨：贺勤！我上午看到你车了！姑奶奶自己吭哧吭哧搬行李，你敢开车进学校，万恶的资本家！

许梨：嘿嘿，本班有个超级超级好看的帅哥，我们晚上班会我要去偷拍。

许梨：下次找你借哈苏，我要去约帅哥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