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这么大啊。”苏籽背着一个蛇皮袋子,是宋南彦的行李。他满眼映着校园高大的树木,全身都是惊叹。
比高中学校在每一个角落贴满宋南彦的照片还震惊。从高考出分到录取,二中大手笔包圆了县城的公交车,循环播放宋南彦的成绩,立志让小县城的杰瑞都知道这是二中建校以来第一次有人考上985。
喜事在小县城循环了两个月倒也平静了,不过苏籽真正见到这所学校,还是惊叹不已,让二中再包圆三个月公交车循环也不过分,这学校配得上啊。
宋南彦回望过去,眼神倒也平静。
“嘿嘿”,苏籽腾出手摸摸鼻子,“阿彦,要不是你,我连专科都考不上,我好歹也考了全校五十名内,我们学校也是不错的啦。”
苏籽被宋南彦压着认真学了两年,考了个三本,不过最后选择了学费更友好的公办专科,而且老师们打听到这个学校其实很不错,就业也强,就在宋南彦的隔壁市,两人也离得近。
苏籽跟着宋南彦到了宿舍,宋南彦的其他三位舍友都到了,正聊得嗨,一听苏籽主动说自己是来送哥哥的,其中一个高个男生长臂一揽,就把宋南彦圈进了四人圈。
“来来来,总算来齐了,你别动,站好,我就不信了。”高个男生扶着宋南彦的肩膀,招呼另外两个舍友,也招呼苏籽,“看看,我是不是最高的。”
另外两个舍友瞬间起哄,苏籽被他们搂着,也咧开了嘴。
一人从自己桌上扒拉来平板那么大的一面镜子,举着:“你自己瞧瞧,是不是一样高。”
高个男生嘿嘿一笑:“还有得长。大热天的不好带东西,等寒假给你们带东北红肠来,贼溜好吃,吃了还长个。”
几人笑成一团,一个自我介绍叫黄钟的南方男生给大家分了礼物,一人一小袋他们家乡特产陈皮,泡水喝下火。
要量身高的高个男生叫乐意,东北大汉,一开口就是贼溜豪爽,给大家分了东北黑木耳,一边大咧咧说着别小看这么一小撮,泡开了一大碗。
“小鸡呢,上哪去抓只小鸡来,小鸡炖木耳贼营养。”他们起哄。
另一个男生分的是自己手织的毛线笔袋,
他叫孙揽,还有点不好意思,乐意爱不释手,嚷嚷着这玩意居然是你自己织的,快快我要拜师我要学。
宋南彦带了藕粉,新鲜的藕当然更好,就是不好带,惹得其他几人叫嚷着一定要去宋南彦家里尝尝什么叫地道的藕。
宿舍气氛很好,宋南彦开玩笑说其实我们H省特产是辣椒粉,就是不敢给你们带。
苏籽的手在裤兜里掏了掏,空着拿出来,没过一会又放进兜里。几回后还是犹豫着掏出来三个小小的耳机盒。
没有纸盒包装,就是裸装的蓝牙耳机盒子,四四方方的白色,瞧着跟某个知名品牌的蓝牙耳机差不离。
苏籽一手抓着这三个耳机盒伸出,另一手局促捏着裤兜边,不好意思开口:“你们都是我哥的室友,大家一起互相照顾。我高考完就在电子厂打工,我们厂里做的都是这种仿品,质量,也、也还可以的。工厂里给的,很便宜,没有盒子,但都是全新的,你们别嫌弃。”
几人一愣,宋南彦也没想到,倒是乐意先反应过来,直接一个熊抱扑上去,差点让苏籽窒息:“啊啊啊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耳机你就是我的异姓兄弟。”
苏籽不好意思挠挠被乐意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心里放下一点,另外两个同学也拥抱上来,叫着你就是我们宿舍编外人员,欢迎随时回家。
苏籽脸红了,没想到大学的环境会这么好,树好看,人更好。
中午五人热热闹闹在校外美食街吃了顿火锅,热气混合着汗气,又被冰凉的空调吹走。
饭后406宿舍的小五苏籽要回自己学校了,在隔壁市的一个大专,城际地铁要转几道线,比高铁慢很多,却也便宜很多。
刚认下的兄弟依依惜别。宋南彦送苏籽去校门外的地铁站。
“阿彦,你没怪我吧。嘿嘿,那耳机不值什么钱,我看他们对你很好。”
宋南彦伸手揉一把苏籽的头,又给他揉稀碎:“生活上别太省,还要长个子的,没钱跟我说。”
“有钱呢,我们隔壁宿舍也有人要去兼职的,还能一起,嘿嘿阿彦,我听你的,听你的,不耽误学习,我会好好学本事的。我们刚开学老师就安排了讲座,我认真听着呢,好好学本事,将来工资也高着呢。”
苏籽高高兴兴蹦跳,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跟宋南彦说:“阿彦,送他们的耳机都是公司的4.0版本,给你的才是最新的5.0plus呢。”
宋南彦:“我刚好用来听听力,电量也久,起码够我四年用的。”
苏籽兴奋着,差点没注意到车,宋南彦赶紧拉一把。
校内什么规矩,宋南彦还不知道,不过从他进校门起,就看到大量车被拦在校门外,应该是不让进的,宋南彦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黑车,又不认识,还是收回目光。
“到了跟我说一声,地铁上也注意着点,要坐那么久,别睡着,你的书包背前面。”宋南彦在地铁口叮嘱。
直到苏籽一步三回头终于看不见人影了,宋南彦又站了会,拿起手机。
地铁开动,苏籽瞧着手机上的信息,吸了吸鼻子,手伸到胸前的书包内袋一摸,没敢拿出来,低头瞅进去,果然是宋南彦偷塞的一把现金。
“饭要吃好,不能省知道吗。我奖学金多,家里也能过好。给你书包内袋放了点钱,要吃完。”宋南彦发完信息,就收好手机朝学校内走。
他们都是H省下一个叫陈县的小县城孤儿院里出来的,没有来处了,孤儿院就是他们的家,弟弟妹妹都是他们的家人。
宋南彦不让苏籽节省,自己的奖学金一半送回家,给了孤儿院的老师。
宋南彦沿着校内有名的大道走着,笔直宽敞的大道中间有棵很大的树,人群要绕着树走。学校甚至把树围了起来,树下的石桌石凳就受到了大树枝丫的保护,晒不着,甚至一般小雨都淋不透层层树叶。
宋南彦坐过去,在清凉的阴影处仰头看着大树,看着被大树遮风挡雨的这小方天地。
三年前,宋南彦以全县中考前十的成绩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但是他选择了二中,原因很简单,二中这个“祖传差校”给的钱实在太多了。
宋南彦带着一点点钱,瞒着所有人自己偷偷坐大巴去了一趟隔壁的李县。
李县跟遥远模糊的记忆中那一点点碎片都完全不一样了,宋南彦在大路和小巷穿行,没有任何熟悉的点。
又从李县再次坐大巴到了一个村,也许是走错,总之破败的房屋已经落锁很久很久,门口不远处有快小菜地,已经看不出原来是菜园了,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宋南彦当天就回来了,没有告诉任何人。
直到又一年过去,高一快结束,宋南彦在别的地方听到李县孤儿院有个叫宋林心的孩子。
他怀疑养父把弟弟也丢了。但是他骑着自行车狂奔过去,李县孤儿院却没有宋林心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