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记·卷五
那一夜,她在查案途中受伤,他在被追杀中坠入陷阱。
同一轮月光照进同一个坑底,她按住他的伤口说"别死",
留下了一只刻着蓝花楹的玉药瓶。
他们还不知道,那一眼就是此后漫长岁月的起点。
第18章命运的第一次交集
那一年的秋天,玉瑶等到了一个她等了很久的线索。
她从柳妈妈那本靛蓝色册子里偷看到有一个名字,她追了整整两年。那个名字像一根埋在灰烬里的线头——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她一直攥着它,一寸一寸地往外拉。两年里她翻遍了所有能接触到的旧档案,在无数个深夜独自坐在那间堆满纸卷的小厢房里,把那本册子上记录的名字和关系线反复对照、推演、排除——终于,线头的另一端浮出了水面。
它连着一份旧的军粮调运记录。记录上盖着一个不起眼的印章——印章的主人是韩侂胄幕府里一个已经退了休的小吏,姓孟,住在临安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玉瑶记下那个地址之后在灯下坐了很久,把那本靛蓝色册子翻到那一页,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她追了两年的线,终于触到了第一个活人的名字。她不知道孟吏会给她什么——也许是一本账簿,也许是一句证词,也许只是一扇关着的门。但她必须去敲。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去哪里。她换了一身深色的粗布衣裳——袖口扎紧,腰间别了一柄薄刃,把头发盘起来用一块布巾包住。然后在脸上覆了一层烟灰色的面纱。那层面纱很薄,薄到不影响视线和呼吸,但在昏暗的光线下足以遮住她的面容轮廓。左下角绣着一朵极小的蓝花楹——那是她的标记,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站在铜镜前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束,然后从枕边的暗格里取出那朵干枯的蓝花楹——那是母亲在灭门前三天编进她发辫里的那朵,花瓣已经完全干透了,边缘碎了大半,轻轻一碰就会掉下粉末。她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带在身上——她把它放回原处,压好枕头,然后推开了萦梦楼的后门。
门外的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裹着远处人家的灯火气息和沿河的湿泥味。她侧身闪入夜色,后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姓孟的小吏住在城西一条叫柳叶巷的巷子里。玉瑶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巷子很安静——没有闲杂人等,连狗叫声都没有。孟家的屋檐下挂着一盏半明不暗的灯笼,纸罩已经破了一个小洞,烛火从破洞里漏出来,在墙壁上投下一小圈晃动的光。她走过去,敲了门。
开门的是一位老妇人——孟吏的妻子,脸上带着经年操劳留下的疲惫痕迹,目光浑浊,上上下下地看了她好几眼才开口问她是哪一位。玉瑶站在门槛外,面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用那把练了很久的柔和嗓音说自己是孟家远房亲戚的女儿,路过临安,顺道来探望——声音透过面纱传出来,比平时闷了一些,但不影响听清。老妇人眯着眼睛看了看她——一个蒙着面的年轻女子,深夜独自登门——在这种不太平的世道,女人出门蒙面也是常事,她没有多问,侧身把玉瑶让进了屋里。
孟吏坐在堂屋的灯下。他已经七十多岁了,背驼得厉害,头发全白了,稀疏的额发在灯光下几乎遮不住头皮。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进来的年轻女子——隔着那层烟灰色的面纱,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注意到了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那不是一个来走亲戚的年轻姑娘该有的眼神。那眼神太定、太沉,像一口探不到底的井。他没有说破,低下头继续喝他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