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愈合的时候会不会发痒,做动作的时候疼不疼。
顾炽站在淋浴头下,垂下的发丝被用手搂在脑后,水珠从锋利的眉眼下落。
摘下眼镜后视野中只能看到不远处的大型色块。
他不知道这个色块正在苦大仇深的盯着自己,他的手撩过滑落的水珠覆盖住背后,结痂的伤口被泡软,指腹抚摸过还是留下与皮肤不一样的粗糙触感。
明明已经愈合,短暂的触碰却像牵扯了神经。
顾炽神情冷淡收回手指。
水雾越发浓重,呼吸间都是沐浴露的香气与浓郁的水汽。
洁白的泡沫覆盖了这个身体,霍骁才缓慢移开视线,在手边摸了快生肉塞进嘴里,心不在焉。
心不在焉的后果就是咬了口海藻。
土腥气夹杂砂砾的口感,霍骁艰难地咽下后,满浴缸挑海藻海带类,一个不留全扔到浴缸外。
花洒关闭,顾炽穿上柔软干燥的浴袍,从架子上摸索到眼镜戴上,第一眼看到了堆积在地面的海藻类,而肉类的食物全部被人鱼解决干净。
人鱼原来是肉食生物。
他拿出新一副的橡胶手套,把地上的东西整理干净,安静的浴室只有天花板的通风口发出呼呼的吹风声。
霍骁趴在浴缸边缘,下巴抵在手背上看顾炽忙前忙后。
有洁癖的男人整理起浴室来那叫一个废寝忘食,擦拭洗漱物品的水珠,拖地,消毒每个边角都不放过。
对方又一次从面前经过时,霍骁伸出手抓住了顾炽的袖口。
那双隔着镜片而显得沉静的眼眸注视下,霍骁嘴巴张开发出干瘪的“嗬嗬”声。
他无奈摸向嗓子,果然还是说不了话。
要是能沟通,肯定不会再发生毫无防备在自己面前洗澡事。
算了,一步一步来。
他对顾炽指了指自己的口腔又指向肚子。
肚子顺势咕噜噜叫了起来。
饿了一天一夜,这点铁桶的量怎么够,他饿。
顾炽推了推眼镜,掀翻自己之前对人鱼的认知。
他走出浴室叫了客房服务。
“……不要藻类。”
顾炽换了身衣服,被撕坏的衬衫扔进垃圾桶,身上穿的是一摸一样的白色衬衫。
书桌上的电脑边角邮件闪烁,是人事调动。
原本上面答应的部门负责人位置被顶替,他被分配了一间实验室,研究方向是生物基因工程与人体异能开发与研究。
一夜之间百万的人口蒸发,末日到来,为了与极端的天气磁暴污染对抗,末日前的伦理问题摧枯拉朽间被打破。
正当性的,一切都是为了岌岌可危的国家。
顾炽久久凝视着盖下红章的文件,被荧光屏幕照亮的惨白面孔缓缓浮现浅淡的愉悦。
这是对真理求知的最好的时代。
门铃响了。
顾炽合上电脑打开房门,与工作人员一起来的还有神色焦急的助手,姓张,从北方研究所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蠢货。
“我看了文件,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待您!”张助义愤填膺,“当初可是他们派人来请您的,现在不就是出尔反尔吗!说好的条件一个没答应,还塞了个拖油瓶!”
“要向人事部抗议吗?我跟您一起联名。”
娃娃脸气得脸色通红的张助忿恨不平看向隔壁的房间。
“乐越,一个实习研究员何德何能让教授亲自带,要是放到过去,来跟您同一个项目都不可能。”
“还有一天下船,不要惹事。”
顾炽接过工作人员的铁桶,看向张助目光警告。
张助立刻收敛,他扯出笑脸,“这是给人鱼准备的食物吧,教授我来,我还没喂过人鱼呢!”
殷勤准备接过,接了个空。
面前的门“咚”一声闭合,他死死握紧拳头,面露不甘。
此刻霍骁正在被迫接受隔壁传来的声波,大章鱼感受到他醒了,一声又一声喊饿。
听着声波,霍骁感觉自己刚吃的一桶被消化没了。
他眼巴巴看向浴室闭合的门,门缝下的影子逐渐接近,他的肚子也越活跃。
顾炽提了桶,放到浴缸旁边。他取出一次性牙刷挤好牙膏放在牙缸上,等人鱼吃完就能使用。
短短五分钟,一桶的海鲜生肉转瞬间消失,在他递过去牙刷前,人鱼撇头躲避又一次指向肚子。
顾炽目光顺着手指落到人鱼平坦的小腹上,腹部肌肉线条流畅,看不出任何鼓起的痕迹。
他揉了揉太阳穴,随即人鱼张嘴就发出锯木头般的奇怪音调,很吵,带着引动情绪的烦躁。
人鱼的嘴如同无底洞,光秃秃的铁桶累积一起堆积在角落。
霍骁左右开弓,一口鱼一口虾,最后再掰开贝壳清清口,听着隔壁大章鱼传来的声波,胃口大开。
这一次人鱼终于没有指向肚子。
重新戴上橡胶手套的顾炽把手伸向人鱼,手心托住对方侧脸,霍骁反射性身体紧绷。
就在不久前,他还被以同样的姿势用针扎过。
手背被人鱼的手掌覆盖,并尝试拿下,顾炽冷淡瞥过。
权威的,理性的,不包含任何情感的眼神让霍骁愣神片刻,落在唇瓣间隙的拇指探入口腔。
橡胶的味道在嘴里蔓延,比起味道,摁压舌苔的手指是顾炽的手!
霍骁瞪大眼睛,毫无预兆嘴巴被撬开。
他松松用牙关抵住入侵的手指,就算是人鱼,还有没有点人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