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昨日前朝皇室的遗子带着逆党晋南风的首级向玉阳公主投诚,今日便会抵达京城,宫里大部分人都被召集进宫,与玉阳公主商讨事情去了。
牢里出奇的安静,张明玉靠在墙上,精神有些萎靡。都到了京城了,离阿池如此之近,也没有机会再见她,看看她如今长成什么模样了吗?
远处有脚步声,很重,像是狱卒的动静,张明玉不明白这个点这些狱卒还来干嘛,只是感觉到有人停在她的牢房门外。
张明玉刚想抬起头去看,便又听见不远处有交流声,似是说大理寺卿来了,随着这句话,门口停留的人匆匆离开。
挪动着身体,努力地朝牢门移动,张明玉想看看来的是谁。她觉得她的时日不多了,虽然章天保可以告诉魏咸池很多信息,但当时见面太过匆忙,往来书信的名单里涉及的人并不算少,张明玉没来得及抄录。加之章天保派的亲信被杀,他们也断了联系,章天保手中自然没有备份的名单,时间过了这么久,张明玉担心章天保也记不全这些人的名字。
靠着凌晨斑驳的光和昏沉的油灯,张明玉努力地看清来的人,幸运的是,来的确实是她熟悉的人,只是不知道这位孙夫子,是否还记得她。
孙文清受魏咸池的命令来查看黄文赭上次上报的囚犯,对于大理寺丞当时没有注意奏章中未说明囚犯性别这样草率和粗心的行为,魏咸池贬了他的职位,并让孙文清亲自审查。
刚路过关押犯人的牢房,就有一只干枯的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孙文清先是吓一跳,身边跟随的狱卒正要踢开张明玉时,被他拦了下来。
他看见了一张有些熟悉却很陌生的脸,如果不是那双让人第一面就能记住的眼睛,孙文清可能并不会回忆她是谁。他挥退了身边的卒卫,感受到衣角向下拉扯着,还有沙哑听不清的话语,蹲下身,在努力地辨别中,听出了一句。
“晋南风,交给魏咸池。”
魏咸池坐在大殿上,看着进宫以来一直在下方喋喋不休的大臣们,并不理会他们的争执,而是从他们的面部表情里,慢慢揣摩。
议论不止的,大多都是老臣,更有开国元勋,两朝重臣,自然对前朝没有好感,对于章天保此举的意图不由怀疑是否为阴谋。不发一言的,或是偶尔掺和一句,也都是开国名将,或是先帝时重臣的门生,这些人大多内部联姻,心思颇多,他们提防着这位手握重拳的新掌权者,魏咸池同样不敢小瞧他们。
“殿下,人已经在午门了。”
“带他们进来。”
章天保带着两名亲信,其中一人魏咸池还有印象,是谢伟,另外一个,魏咸池没见过。
多年未见,章天保以为自己见到魏咸池时已经没了年少的悸动,却还是在看见她熟悉却越发明艳秀美的脸时,心中泛起涟漪。只是一人高坐名堂,一人拜于殿下,让他百感交集。
魏咸池并不在意章天保的无礼,她只是自嘲地虚笑,姜泽玉,你竟然都不愿意来见我?
“罪人章天保,携反贼晋南风首级献玉阳公主殿下。”
对于章天保跪拜示好的动作,魏咸池不发一言,只是看一眼封得严密的盒子,让人带下去查验。
“殿下,虽然前朝贼子已然伏诛,但章天保乃前朝皇室,公然于南海一带聚兵买马,其心不轨,应当枭首正法,以儆效尤。”
跳出来要斩杀章天保的,是一开始不发表意见的大臣,魏咸池饶有兴致的看了他一眼。
“不可,此人虽是前朝遗孤,却并没有作乱一方危害百姓,反而念我大荆皇恩浩荡,诛杀了反贼晋南风。臣以为殿下应效虞舜之贤,赦免章天保,已彰殿下之徳。”
关于章天保杀还是留,殿下开始低声议论,而被议论的主人公却一言不发,端正地跪在殿下,目光盯着地板一瞬不瞬。
“姜泽玉呢?”
清雅的嗓音一出,大殿安静下来,众大臣当然不认识谁是姜泽玉,那被询问之人,只能是章天保了。
被问到问题,章天保疑惑地抬起头,对上了魏咸池带有嘲讽笑意的面庞。他只注意到魏咸池的变化,确实没意识到她身边没有张明玉的身影,心中想着看来张明玉出了意外,不然依照张明玉的计划,魏咸池不可能问自己张明玉的下落。
魏咸池注意到章天保疑惑的神情,紧接着像是明白什么,而后紧皱着眉头,心中不解,又隐隐升起一股怪异的不安。
“孤问你,姜泽玉呢?”
章天保突然不知如何作答,与张明玉见面已是二月的事情,如今都是九月入秋,若张明玉当时就和他派去的亲信一起被晋南风杀害,现在他又该如何回答呢?
见章天保犹豫不决,魏咸池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她心中有很多猜想,好的坏的都有,已经没有心思去怀疑张明玉当年举动的意义,她突然感到心慌。
“她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玉阳公主随陛下处理大小朝政已有几年,大臣从未见过殿下失态,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魏咸池突然站起,怒气冲天,语气呵斥地询问着他们不解的问题。
“姜泽玉于今年二月便和罪人我分路而行,未曾再见过面。”
“你说什么?”
魏咸池声调拔高,什么叫分路而行,又什么叫未曾见面?
“罪人不敢撒谎。”
章天保神情坦率,确实没有撒谎,那张明玉去哪儿了?他们又为何要分开?
不断地疑惑,不断地猜想,魏咸池觉得情况可能脱离了她一开始的假设。
“你们为何会分开?”
魏咸池注意到在她这个问题抛出后章天保表情瞬间变化,有了然也有防备。
看来张明玉什么信息都没有传达给魏咸池,章天保心想。这里人多,眼线遍布四方,章天保摸索着前日写好的密信,恭敬承上。
“罪人有密信一封,殿下看后,便可明白。”
魏咸池不知道章天保葫芦里买什么药,她在想难道张明玉当年有什么难言之隐?目光却看见不远处匆匆而来的孙文清。
“殿下,大理寺卿有急奏。”
“让他进来。”
随着孙文清的脚步越发近了,魏咸池心里的不安反而平静下来,她感觉这是风雨欲来前的宁静,有巨大的秘密,将在她的面前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