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出一只脚的章天保往外走不是，缩回来也不是，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他看着姜池的那一瞬间，内心的悸动便再次袭来，如今他也满十五岁了，也是即将弱冠的年岁，自然明白这样的心情是什么意义，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也是这样世俗与固执的人，不论是多久未见，依然对姜池的心，热烈如初。

明了自己的感情难以改变，章天保看着姜池的眼神变了又变，即使他常年学习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也让身旁的张明玉一眼就察觉了他的内心所想。

张明玉想到了两人的身世，只是轻拍了章天保的肩头，在与他对视的目光中，有着说不出的严肃和不容拒绝。章天保面带纠结，最后只能别开目光，只是余光依然会看向姜池。

张明玉心中叹息，却并不觉得章天保能够成为姜池未来的归属，一个当朝的皇女，一个前朝的皇子，他们永远不可能有未来。

“你回去吧。”

外面凛冽的风吹着，姜池因着章天保的存在固执的不愿进屋，章天保不懂她的执拗，但张明玉懂。于是，只能让章天保离开，不然这小家伙肯定会在屋外站一宿。

章天保似乎很不情愿，他想着多年未见，希望能够同姜池浅浅的交流几句，表达对她突然归家的惊喜和热情。可张明玉却不给他这样的机会，只是再次催促他。

“夜色深了，待会儿路上的雪积攒厚了，怕是不好走。”

他自然明白这家的主人在下逐客令，只是抿抿唇，将无数到嘴边的揶揄后，最后化作浅浅的一句。

“欢迎归家，阿池。”姜池不答，连点头示意都不曾施舍。

“泽玉，我明日再来看你。”

虽是对张明玉说，但眼神却一直盯着姜池。张明玉轻摆手，目送着章天保离开，在他与姜池擦肩而过时，看见姜池猛地侧开了身，章天保面色尴尬，却无话可说，只能悻然远去。

“还站在门外干嘛，不冷吗？”

寂静的夜里，只有风雪的响动，张明玉想着小丫头这样不得冻坏了？却也不敢上前牵着她进屋，因为她知道，刚才的话，想必都被小丫头听去了。

姜池不答话，只一瞬不瞬的看她，张明玉无奈，笑意浅浅的又说。

“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要回来，饿了吗？我去给你煮点红糖粉子。”

张明玉边说边往屋外走，她身体似乎不大好，脸色在冬日里白的毫无血色，即使在夜里，也能看清她眼下的青黛。

外面还在下小雪，在即将跨出屋门时，与她一拳相隔的姜池拉住了她的手腕，姜池的手有些凉，她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便将手往上移，牵着她的衣袖走近屋内。

两人沉默着绕过前厅进了右手的卧室，姜池将行李放好，从衣柜里拿出一床褥子铺在床上，接着换了外层有些凉的长衣，又将屋子里的炭火燃上，直到屋里渐渐暖和，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全程两人没有对话，甚至张明玉想要上前帮忙搭把手的动作都会被姜池轻轻拍开，她知道小妮子和她闹脾气，干脆不去扰她，只是帮她把行李中的衣服一一拿出叠好后，放进了衣柜。

终于忙活完，张明玉觉得这样沉寂的氛围让她不知如何应对，还是先开口。

“想吃面条吗？我去给你煮。”

本以为小家伙又不回她，却听她很快拒绝。

“不要。”

眉间一挑，张明玉又问。

“那烤一节番薯。”

“不要。”

“白糖丸子呢？”

“我不饿。”

“哦。”

张明玉见她油盐不进，也是拿她没办法。

“姐姐为什么不让我回家？”

姜池的语气听不出委屈，但张明玉知道她的语气里有着浓浓的难过。姜池以为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她只是一时不明白张明玉当时的想法，却在张明玉长时间的沉重中，变得有些茫然。

该不该和她说，这是一个很难的问题，当时小家伙没回到村里，她寄给姜池的每一封信都被七叔安排的人详细查看。如今她在自己身边，告诉姜池她自己的身世，会不会带来更多的麻烦，也会不会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她无从得知，在听见窗外簌簌作响的树叶声时，她知道，现在绝对不是一个好时机。

“什么不让？来，过来，两年没见，可过得好？阿池现在长大了，回家后也不与我亲近，你靠近点，让我好好看看你。”

梦里无数次梦见姐姐温柔的话语，在听见她熟悉的唤自己阿池时，姜池心里那些疑惑和难过都被抛之脑后，即使她知道张明玉是在逃避回答自己的问题，可她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渴望和思念，慢慢向张明玉靠近。

小姑娘确实张开了，眉眼与以往的幼态天真不同，如今的她眼里有了一丝锐利，和不易察觉的傲气，这让她有着天生上位者的气质，真真是凌厉又雍容的美。

眉眼被人的指腹摩挲着，姜池清清楚楚的看着张明玉眼里倒映的自己的模样，以及深入她眼底的欣慰及惊艳。这一刻，章天保的话和方才张明玉的错愕都被抛却，她伸出双臂靠向张明玉，在环抱住她精瘦的身体时，一滴热泪从眼眶流出。

她太想念张明玉了，相比以往，这种思念随着长大越发浓烈，让她常常不知道这只是一种对离别太久而迸发出急切想要归去故土的冲动，还是因为对张明玉早已变质的爱而生出的依赖和偏执，在她将张明玉整个人拥抱住时，她不在意周遭的所有事物，只需要这样的温暖永远存在下去就行，其他的弄不弄明白，都已经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