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姜池进了学堂，家里忽然少了个人，张明玉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特别是夜里回家时没有小家伙娇软的喊着她姐姐出门迎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每次除了采药喂畜牲，到了夜里，张明玉突然就闲了下来，一个人没人聊天时，只能翻看这个年代的各类书籍，但兴致也聊胜于无。

每周最值得期待的，反而是在休学那天去接姜池回家的时候，看着小家伙一出学堂大门，就丢下正在聊天的同窗好友朝她而来，牵着她肉嘟嘟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反而心里踏实了不少。对于她现在的这种状态，张明玉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有鸟类反哺这类情结，才能忽然喜欢上奶孩子？

不过对于姐姐这种疑惑，小阿池完全没有感觉。她只是每次看见姐姐来接自己，就感到格外激动，只是不知是不是在学校里学了礼节，以往跳脱的动作收敛了不少，但看见张明玉后，又完全释放开来，就比如现在。

“在学堂里感觉这么样？”

“很好啊，夫子们都夸我聪明，一学就会。”

姜池毕竟是未来的君王，天赋悟性自然是鲜有人及，说她有过目不忘的本领都并不夸大。毕竟以往她自己看书，都是寻着张明玉读给她的记忆，自己识会了许多字。

“那你喜欢待在学堂里吗？”

“不喜欢。”

“嗯？”夫子都夸她聪明了，依照小孩喜欢被表扬的性格，不应该很喜欢待在学校里吗？

“为什么？”

“因为那老夫子迂腐至极。”

“啊？”

果然是童言无忌，搁这师者如父的时代，要是被听见了，不得被扫地出门？

“前几日隔壁班赖麻子老来找我和酥酥麻烦，我和他在院外吵了起来，他动手还想打我，但他那么肥硕，怎么可能有我灵活，我一脚就撂倒了他。”

张明玉看着她仰头自豪的模样，想着小家伙平时上跳下窜的本事，和几个小男孩打架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不过重点是这个吗？

“那老夫子知道后，竟然不找赖麻子问罪，反而说我为妇孺，不学礼仪谦卑，仪容姿态，竟然公然在学堂里和其他男子打闹，非要我去孔圣堂罚跪。”

张明玉眉头一皱，问道。

“你去了？”

“我才没去，凭甚又不是我惹事非只罚我一人。”

姜池头一偏，似极为不满老夫子的决定。

“那你怎么做的？”

“我就在院外大哭起来，老夫子要护院把我驾到孔圣堂去，幸好我师傅来了，才没让我去罚跪。”

张明玉在决定送姜池念书之前，就拜托了唐伯帮忙介绍个熟悉且性情好的夫子做老师，唐伯对两个如亲孙女儿疼爱的娃娃自然十分上心。因此张明玉四处凑够钱后，就带着姜池拜了她现在的师傅孙文清为师。孙文清为人好道，处事也温和，姜池若是惹了祸什么的，也不至于罚的太重。

“后来呢？”

“后来？”说到这里小家伙又不乐意了，瘪瘪嘴回答道。

“师傅说我不应该违抗夫子的教训，虽然没有罚跪，但非要我去给老夫子道歉。我就知道大白胡子的老头就喜欢嚼人舌根，胡子留得长了，脑袋倒是小了。”

张明玉被她无知的话逗得一笑，姜池似乎不满意姐姐竟然笑她，连忙批评道。

“姐姐笑我？你知道那老头说话多可恶吗？他竟然说女子就不应该读书，让我回家学端茶倒水的事儿，妄他为人师表，却连那些作古的人都比不上。如今，姐姐不帮我说话，反而还笑我？”

小家伙像是生气了，哼的一声偏开头，但却没有松开牵着的手。

“谁说我笑你，我是赞成你说的对，不过你这些话和姐姐说说就好，可不能去学堂里说。”

“我知道，这些学堂里的学生，为了多得师傅几句赞赏，以后去地方做个州吏目，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我知道他们想寻着机会贬低我，排斥我，这次老夫子训话，周边都是看热闹的，没人帮我，我就知道他们内心都在想些什么。”

姜池聪颖，如今虽然男子为尊，但科考并不限性别，地方的学堂里的学生，每年又有可能被州府或是京师派来的学府助教，选拔其中优秀的学生直接升至更高的学府。因此，少一个姜池，对他们而言都是有利的。

张明玉没想到姜池小小年纪竟然能看懂人心，对于她的一番话也表示惊讶，但她很快就消化了小孩子过于成熟的性格，毕竟她未来的路，可不能太单纯。

不过张明玉还是觉得需要再去拜访一下孙夫子，让他多帮忙照顾一下小阿池，毕竟这样的事情多了，难免有人咬她舌根，人言可畏，最是容易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