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学时代很轻松,也很光辉,在这里,我再也没有尝过失败和痛苦的滋味,我有了新的朋友,创办了自己的工作室,有了未来的规划,甚至和赵为君做了男女朋友。
所有人眼里,我都是成功和幸运的,我曾经的灰暗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意,我现在拥有的事业、爱情、友情,是别人嘴里,一辈子无法得到的东西。
可当我再一次回到明智镇,参加江九婉婚礼时,只一眼看见张明玉,看着她熟悉的笑,看着她褪去青涩依旧温柔的面容,看着她阳光下朝我挥动的手。我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张明玉的一声,‘舒安,你回来了啊’。
从那一天开始,我就想着,总有一日,我是要回来,回到明智镇,不再是人们眼里的科技化新星,而是一个普通人,陪着张明玉,在地里开土,播种,浇水的,与以往一般,一个普通的沈舒安。
可是我没等到这个机会。在看见好友结婚那一天,我心想着,如果我也能和张明玉结婚,那时候的现场是什么模样,是不是也和祁宜修与徐琇莹一样,即使不被社会接纳和认可,但依旧要选择最幸福的方式,宣告她们在一起的事实?
但当我回到明智镇时,生命就像和我开了一个玩笑。江九婉告诉我,张明玉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她继承了她父母的全部遗产,然而不知为何,她依旧身无分文,连这一次生病住院,都支付不起医疗费。
我无法猜测张明玉把钱拿去做了什么,因为我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可这并不是我最难以接受的事情。张明玉,我生命中最耀眼的存在,一个年轻朝气的人,在自己还没来得及向她告白的时候,就以癌症晚期这样四个字,迎来她生命最后的几天时光。
那年的冬天明明有太阳,明智镇的梅花也开的正艳,以往张明玉还曾折下一枝花别在我的发间,笑着说这样的打扮真像个‘花姑娘’,现在却躺在病床上,形销骨立,一副垂死之人的模样。
所有的人都在告诉我,张明玉的时日不多了,让我为她料理后事,因为她已经没有家人了,如果她再不管,以后张明玉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不管?我怎么可能不管她?在我看见她吐血的那一刻,我就想过和她一起死,我无法想象,如果在未来,我的生命之中,再也没有张明玉这个人,我活着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可死亡总是会到来的,不管我如何乞求上苍,如何祷告上帝,张明玉还是离开了我,在她临死前的那一刻,她依旧只是希望我好好的走下去,可我,又如何好好的活下去?
我给她选了一块幽静的地方,从山顶望去,能一眼看见张家林的全貌。和江九婉回家的时候,她建议我去张明玉的田里看一看,她说,这一片,是张家林最独特的地方,是张明玉为我种的,她说总有一天我会回到这里,就能看见这片景。
开满田间的白鹤芋,在冬日里显得有些脆弱,但依旧奇迹般活了下来。江九婉告诉我,张明玉为这片花盖了大棚,在它们生长出来后,又把大棚撤去,她希望这些白鹤芋能在阳光下存活,哪怕冬日的花期很短,也依然要活得绚烂。
“要不今年就种白鹤芋吧。”
那年我记得这句话,也问过别人白鹤芋是什么花,却在后来遗忘了这件事情。原来张明玉的建议,本就不是一时兴起,她真的认真学了如何种活这种花,并将它们种满整个田野。
江九婉告诉我,张明玉曾经提起过,白鹤芋的花语,是。
“愿你一生一帆风顺,在花开的地方,你会拥有最纯洁的美好,它会为你带来你期盼的未来和光明。”
泪水打湿幽绿的叶子时,我第一次抚摸着这被照顾精细的花。无数人嘲笑过张明玉的不务正业,在她父母离世后,不用田地维持生计,却种这些看着好看却没用的的花。可我明白的,这是张明玉对我的寄托,从一开始就已经存在的,寄托着张明玉对我最纯粹的爱。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在张明玉离世后,我所有的幸福就像泡影一般破灭,我不明白,为什么老天让张明玉来到我的身边,却停留的如此短暂?为什么我和她应该是最熟悉的人,却隔着很多陌生?为什么在我想要追求我的心之所属时,她却要这样痛苦的离开?我有很多想不明白,可随着张明玉的离开,都变得毫无意义。
我走进她最后待过的田屋,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架铁床,还有一个书柜。在桌上,压着很多纸张,写着张明玉摘抄书上的句子,还有各种乐谱,在最底层压着的,我看见了一封信,信纸很新,像是最近写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会突然跳得如此之快,我慢慢撕开信封,撕开张明玉留在世上最后的一封信,那封信贴着邮票,写着‘沈舒安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