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学校。”

沈舒安和赵为君到了学校后，一直不说话，只是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尔伸手摸一摸课桌，大多时间都沉默着，不知道想些什么。

赵为君担心，却并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这样突兀的事情发生时，任何人都会难以接受吧，特别是对沈舒安这种心思细腻的人而言，更加容易多想吧

他蹲下身子，看着沈舒安微微红了的眼眶，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或许是没有反应过来，这还是第一次她对自己的行为不做出抗拒。

“舒安，不舒服就哭出来吧，别憋着。”

哭？她有多久没有哭了呢？好久了吧。她看着眼前蹲在的男生，他眼里满是担忧，恍惚间，就像张明玉每次安慰她时，一般的温柔和耐心。自己什么时候也成了一个需要安慰的人了呢？明明以前一个人也能抗下所有啊。

沈舒安是想哭，不是因为沈正伟今天的行为，而是她突然感到迷茫，以后，她会背上杀人犯女儿的身份活下去，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糕呢？

“你说，我该怎么办？”

“不用怎么办，你不要多想，好好活出自己就行。”

沈舒安嗤笑了一声，好简单的话啊。

“你们会怎么看我？他们不是说杀人会遗传吗？”

这还是赵为君第一次看见沈舒安这样看他，眼神里是对她自己的嘲笑，还有对自己的怀疑。赵为君一愣，对啊，人们的目光和闲言碎语总能轻易的击垮一个人，哪怕他们强大到强迫自己不去在意，也会被孤立出来，随意参评。

“不会的，你不会的。他们怎么看你都没有关系，未来很长的，你可以永远离开这儿，过新的生活。”

赵为君的眼睛没有闪烁，就这样目光如炬的看着她。

“未来？我还有未来吗？”

沈舒安想着，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呢？总不会像现在一样安静，只会更糟吧。

“怎么没有？你还可以做很多事啊，你还能。”

赵为君突然语塞，按照现在的情形，他确实还不能把话说得太美好，不然后面再发生点什么，沈舒安会更难受吧。

似乎是看出赵为君所想，沈舒安只是轻笑说道。

“我没你想得那么脆弱，你不用欲言又止。”

气氛沉默了下来，赵为君只是看着沈舒安，见她只盯着窗外。夜已经暗下来了，村镇的夜晚少有灯火，然而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峦，却高耸着，环绕着，一眼望不尽。

“你当时说，你想离开这里。”

“是啊。”虽然不明白为何沈舒安突然转开话题，但赵为君还是顺着她的话回答道。

“做什么？”

“什么都可以。”

“不会有留念吗？”

这里并不是赵为君一直生长的地方，但他幼时也曾在这里待过，对这里的山水和亲人，都有着不一样的情感。

“有啊，但还是想离开。”

沈舒安静静的看着他，四月的雨下来时，淅淅沥沥的，只有清脆的点滴声，听着并不嘈杂，而是附有柔情。

“是吗？”

“对啊，因为我知道，我并不适合这里。”

并不适合这里吗？沈舒安抬头看着讲台上，‘学以致用，心怀高远’八个字，心里反复咀嚼着，忽的，静静流下泪来。

赵为君没有出声安慰，他知道现在这个情形，沈舒安没有伤心，她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你感受过这里的山的距离吗？”

面对沈舒安沉默后问出的问题，赵为君有些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却见她眼睛清澈，等待着他的回答。

“山的距离？是要走多远吗？”

沈舒安不答，只是等他的回答，这样的问题却让赵为君感到莫名，他只是看着窗外的高山，还有暗夜下，飞窜于林间的野鸟。

“这里的山，就是这些鸟飞不走的距离吧。”

沈舒安一愣，赵为君也只是随口一说，其实他也不知如何作答，只是话到嘴边，就这样说了。

“呵，鸟想要离开这里，不是与天气有关吗？这里的山不曾挪动，天如果凉得狠了，它们难道不会离开？”

赵为君见她眼神晦涩，不知道她想起什么了，他只是回想着自己回答的话，还有微风吹过时，响起的一点动静。

“它们不想离开，这里的山，就没有了距离。如果想走的话，山就没有距离。”

窗外的雨停了，春夏交接之际，雨水总是短暂的，雨后的风微微有些寒，但并不刺骨，只是山里显得更加清冷了些。

两人坐了很久，沈舒安偶尔会突然说两句话，有关沈正伟的，只是说出来而已，赵为君安静的听着。这一夜只有两个人在这空旷的教室里交流，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教室的灯光才熄灭。

雾起的时候，黑暗总是让人感到寒冷和害怕，然而熟悉这里的人却并不会认为这里恐怖阴森，因为他们最期盼的，就是太阳混着雾气升起来时，那瑰丽的朦胧感。